第二百一十六章：鉴定前的暗流涌动
江城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阴冷，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藏在暗处的污垢都冲刷出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弃民房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噪音，像一万只焦躁的虫子在啃食着这片刻的安宁。
屋里没有灯，唯一的亮光来自沈观手里那支小小的战术手电。
一束惨白的光柱，在弥漫着霉菌和尘土气味的空气中，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他们甩掉了追兵。
档案室里那惊险的三十秒，现在想起来还让秦岚后背发凉。
影卫的人最终没有打开门——或许是得到了新的指令，或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总之，他们在门外停留了漫长的十几秒后，脚步声终于远去。
现在，这间不知道死了多少耗子的破屋，就是他们唯一的庇护所。
秦岚像一头警惕的母豹，浑身湿透，贴在唯一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边，用单眼死死盯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巷子。
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梢滴落，砸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她的神经依然紧绷着，每一次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都会让她的肌肉瞬间收紧。
屋子中央，沈观蹲在地上。
他面前摆着那个从档案室里九死一生带出来的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受了潮，边角有些发软，散发着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近乎腐朽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手指，那双能让破碎千年的古瓷重新焕发生机的、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轻轻地抚摸着文件袋粗糙的表面。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却像被压在胸口的一面闷鼓，沉重而有力。
这里面，藏着恩师死亡的真相，也可能，藏着他们所有人的死路。
终于，他撕开了封口。
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手电光束照了进去，沈观的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
没有想象中厚厚的卷宗，没有详细的尸检报告，更没有罪证陈述。
袋子里，只有薄薄的两张纸。
他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其夹了出来，就像在提取一片脆弱的古籍残页。
第一张，是一份记录。
但上面的内容，几乎被涂抹得一干二净。
一道道粗暴的黑色记号笔痕迹，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覆盖了所有的文字，只在最下方留下一行没有被完全遮盖的字迹——“第十三人……身份……待确认……”
沈观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将手电光移到第二张纸上。
那是一张冲洗出来的照片，已经严重发黄，四个角都起了毛边。
照片的画面模糊不清，像是在光线极差的环境下用老式相机抓拍的，剧烈的晃动让所有景物都拖出了长长的残影。
照片中央，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围着一张解剖台。
而解剖台上躺着的那个人……
沈观的呼吸猛地一滞。
尽管面部轮廓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但那个人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沉香木佛珠，他熟悉得就像熟悉自己的指纹。
那是恩师孙怀民从不离身的物件。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的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串佛珠上移开，投向背景。
那几个白大褂的身影中，有一个人的侧脸虽然同样模糊，但那个标志性的、略微有些佝偻的站姿，和常年伏案工作导致的颈椎前倾……
严明。
那是严明。
沈观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手电的光在照片上晃出一道不稳定的轨迹。
“不够……线索太少了。”沈观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我们现在是没头的苍蝇，”秦岚转过身，靠在冰冷的墙上，雨水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我们不能再这样单打独斗了。李局长那条老狗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我们每在外面多待一分钟，危险就增加一分。”
她顿了顿，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联系一个人。她欠我人情，更重要的是，她和我们一样，都想让某些人付出代价。”秦岚从防水口袋里摸出一部经过特殊改装的手机，屏幕亮起，幽幽的光照亮了她决绝的脸。
她飞快地编辑了一条加密短信，发送了出去。
城西，铂悦府。
顶层复式公寓里，陆菲菲正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冰凉的红酒。
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但在她眼中，那些霓虹灯不过是一团团冰冷而杂乱的光斑。
哥哥的死，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
官方给出的“意外”结论，她一个字都不信。
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死寂。
她拿起手机，看到那个陌生的加密号码，当她读完那条简短的信息后，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点燃了。
“我需要严明的所有信息，越详细越好。——秦岚”
陆菲菲的指尖微微颤抖。
她仿佛又看到了哥哥下葬时，严明那张挂着虚伪悲痛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掌心。
她迅速回复：“鉴定会之前，我会给你一份东西。我哥的私人日记，里面有他最后几个月和严明的所有接触记录。地点我来定，你的人必须单独来。”
市法医中心，解剖室。
严明穿着一身崭新的白大褂，戴着双层乳胶手套，正对着一具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的尸体做最后的检查。
解剖室里的空气冰冷，福尔马林的气味浓郁得刺鼻。
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杂着自负与病态的狂热。
“完美。”他低声自语，像是在欣赏一件顶级的艺术品。
他用镊子轻轻翻开尸体的眼皮，检查着浑浊的角膜，又用手指按压着尸体已经完全僵硬的四肢。
通过超低温速冻再解冻的技术，他成功地将尸僵出现的时间和程度伪造得天衣无缝，足以推翻任何基于常规死亡时间的推论。
他要设一个局，一个让沈观当着全江城乃至全国法医界专家的面，钻进来的死局。
他不仅要赢，还要把沈观的职业生涯，连同他的尊严，一起碾得粉碎。
他脱下手套，丢进医疗垃圾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局，一切都准备好了。鉴定会上，我会让他知道，修复文物和解剖死人，是两码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残忍。
电话那头，李副局长坐在顶层办公室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夹着一支雪茄，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
“我不要你只是赢。”李副局长的声音像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又冷又硬，“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成为整个行业的笑柄。我要他这辈子，再也拿不起解剖刀。”
他停顿了一下，对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会场里，我已经安排了人。旁听席上，会有几个‘特别观众’。”李副局长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冰冷，“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任何意外，他们会确保这个意外本身，也变成一个意外。”
严明挂断电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走到解剖室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被暴雨冲刷的世界，轻轻地擦拭着玻璃上的一点污渍。
“沈观，游戏，该结束了。”
废弃民房里，沈观依旧死死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手电的光柱在他的控制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秦岚的手机再次震动，她看完短信，快步走到沈观身边。
“有消息了，陆菲菲同意帮忙。鉴定会之前，她会把她哥的日记交给我们。”
沈观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像是被磁铁吸住一样，牢牢锁在照片背景里那个佝偻的身影上。
他伸出手指，隔着空气，轻轻描摹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这个人，”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肯定，“是严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