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咖啡馆里的暗流交锋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红磨坊咖啡馆里客人寥寥。
舒缓的爵士乐像一层薄纱,试图掩盖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但效果甚微。
沈观和秦岚选了最深处的一个角落,紧邻着一扇能看清对街法医中心入口的落地窗,头顶的射灯像是坏掉了,只投下一圈昏黄暗淡的光晕,恰好能将他们的身影融进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这家‘红磨坊’,三十年前是江城化工三厂的附属俱乐部。”沈观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滚烫的杯沿贴着他的嘴唇,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杯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上,而是穿透玻璃,死死地盯着街对面那栋庄严肃穆的白色大楼。
“我查过档案了,那家化工厂当年主要生产一种特殊的防腐蚀涂料,因为污染问题被强制关停。但有传闻说,他们的核心技术团队并没有解散,而是转入了地下,为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提供‘技术支持’。那张照片里的解剖台,如果真是他们的设备,那恩师的死,就和这个地下网络脱不了干系。”
秦岚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微弱声响。
这个细微的动作,是她掩饰内心焦躁的习惯。
陆菲菲还没到,多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你的意思是,恩师的死,可能和他调查的某个地下交易有关?而那个所谓的‘第十三人’,就是这个地下组织的核心成员?”秦岚的声音压得比沈观更低,像冰冷的蛇信,只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游走。
“我不敢确定。”沈观放下咖啡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但那张照片里的解剖台,它的材质和设计,都带着上个世纪工业流水线的粗糙感,和我看过的化工厂内部资料照片里的设备几乎一模一样。这不是正规医疗机构会使用的东西。而且,严明出现在那里,本身就说明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秦岚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的视线像雷达一样,不着痕迹地扫过咖啡馆里的每一个人。
一个服务生,两对情侣,还有一个……独自坐在吧台边,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在喝咖啡,也没有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但秦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以极高的频率,看似不经意地瞟向窗外,瞟向他们这个角落。
秦岚心中警铃大作。
她立刻低下头,掏出手机,假装在浏览新闻,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紧绷的侧脸上。
同时,她穿着硬底皮靴的脚尖在桌子底下,用一种特定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节奏,不轻不重地踢了沈观的脚踝一下。
一下,两下。
——有情况,别抬头。
沈观端起咖啡杯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桌下的动静。
只是他握着杯柄的指节,因为瞬间的发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又突兀的响声。
陆菲菲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灰色连帽外套,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脂粉未施,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下课的女大学生。
但她那双习惯了在名利场中察言观色的眼睛,却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对整个环境的扫描。
她的视线在吧台那个戴帽子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状若无事地移开,径直朝着沈观和秦岚的方向走来,脸上甚至还挤出了一丝略带疲惫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们真的只是约在这里喝下午茶的老朋友。
在坐下的一瞬间,她将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的右手伸到桌下,一个薄薄的信封悄无声息地从她的指尖滑落,被秦岚精准地接住,藏进了自己的风衣内袋。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东西都在里面,是我哥日记里所有提到‘严明’的部分,原件扫描。”陆菲菲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柠檬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
等服务员走远,她才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道:“我哥在日记里说,严明曾多次在深夜找他,讨论一种‘实验性技术’,能让一些‘痕迹’变得‘更完美’。他还提到,严明让他帮忙从国外弄一批特殊的低温冷冻设备。我哥当时很害怕,他觉得严明像个疯子。”
陆菲菲的眼神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恐惧和恨意,她放在桌上的手,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你们要小心,他不是一个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街对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内。
严明挂断了耳麦,一张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
“目标已进入红磨坊,和秦岚在一起。五分钟前,陆菲菲也进去了。”耳机里传来便衣冰冷的汇报声。
“陆菲菲……”严明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早就料到,那只惊弓之鸟会忍不住跳出来。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李局,沈观和秦岚在跟陆菲菲接触,就在会场对面的咖啡馆。要不要提前动手?我可以让他在来鉴定会的路上,出点‘小意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渴望着提前开始猎杀。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李副局长坐在顶层办公室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扳指。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实时显示着红磨坊咖啡馆门口的监控画面。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假装看报纸,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锁着沈观所在的那个角落。
“不必。”李副局长的声音终于响起,冷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你是不是忘了,这场戏的主舞台在哪里?我要看他在聚光灯下,被你一刀一刀地剥皮,而不是死在阴暗的角落里,那太便宜他了。”
他对沈观可能拿到了什么证据,有着一种病态的好奇。
他更享受的,是那种掌控一切,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设计的完美陷阱,最终在绝望中被公开处刑的快感。
“按原计划行事。”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我要他身败名裂,我要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钉死他自己的棺材钉。”
挂断电话前,李副局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仿佛耳语,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我已经让‘影卫’过去了。等他们从咖啡馆出来,会有一场很精彩的‘意外’等着他。”
说完,他缓缓挂断了电话,目光投向窗外。
咖啡馆内,秦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加密短信,发信人不明。
【车已备好,后门,三分钟后启动。】
秦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将手机不动声色地扣在桌上,抬头看向沈观。
沈观恰好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神越过秦岚的肩膀,望向她身后那片深沉的阴影,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