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会场外的混乱余波
鉴定会场里的空气，像是被沈观最后那句话彻底抽干了。
死寂。
一种比喧哗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如同潮水般涌起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在沈观、严明和前排的李副局长之间来回游移，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嗅到权力风暴来临前的恐惧。
“走！”
秦岚反应极快，几乎在骚动爆发的同一秒，她一把抓住了沈观的手腕。
她的掌心因为紧张而渗出了一层薄汗，却异常滚烫，力道大得惊人。
两人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像两道融入阴影的鬼魅，迅速从会场后门那条狭窄的员工通道撤离。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将他们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宛如挣扎的鬼影。
沈观的内心远不如他表面上那般平静。
李副局长最后投向他的那个眼神，冰冷、阴鸷，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就像在看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物。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外面不对劲，可能会有埋伏。”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秦岚的耳朵说道。
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迅速将手里那几张已经完成使命的日记摘录塞进背包的夹层里。
这些纸张，现在是烫手的山芋，也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
秦岚紧跟在他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机，拇指悬在紧急联系人的拨号键上方，随时准备发出求援信号。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渔网。
“这边！”
秦岚没有选择直通停车场的常规路线，而是果断地一拉沈观，拐进了会场侧面一条更为僻静的消防通道。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杂物，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通道尽头，是一扇通往后巷的、锈迹斑斑的铁门。
推开铁门，一股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夹杂着远处街道的喧嚣，让他们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这是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两边是高耸的建筑外墙，头顶的天空被切割成一条狭长的、墨蓝色的布带。
巷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像一只蛰伏的甲虫，无声地停在那里，车灯熄灭，与黑暗融为一体。
“蹲下！”
秦岚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将沈观拽到了一堵矮墙后面。
她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一面化妆用的小镜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墙角，利用镜子的反射，观察着那辆可疑的轿车。
镜面里，车内有两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面孔，但能看到其中一人指间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野兽的眼睛。
与此同时，鉴定会场内。
严明在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之后，已经迅速恢复了镇定。
他快步走到李副局长身旁，会场里的骚乱被警卫暂时控制住了，但那些专家们怀疑和探究的目光，依旧像芒刺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李局，沈观跑了。”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一个下属应有的恭敬，“我建议，立刻通过内部渠道，以‘伪造证据、扰乱重大会议秩序’的罪名，对他发布紧急通缉。必须先把他控制起来，不能让他再出去胡说八道！”
他的眼神深处，闪烁着一丝毒蛇般的阴狠。
他要的，不仅仅是让沈观闭嘴。
李副局长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沈观手里竟然有陆明轩的日记，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那本日记里，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利剑。
“准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冷酷地点了点头。
同时，他对着藏在衣领里的微型麦克风，用只有气流般的声音下达了新的指令。
“影卫注意，目标已从侧翼逃离。封锁所有出口，重点搜查周边小巷和偏僻角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巷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远处，传来了几声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他们被包围了。
沈观的心跳陡然加速，巨大的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最终定格在巷子角落里一堆被人随意丢弃的、半人高的废弃纸箱上。
“进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拉着秦岚，闪身钻进了那堆散发着潮解气味的纸箱后面。
两人蜷缩在最内侧，将几个破旧的纸箱拉过来，堪堪挡住了自己的身形，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用以观察外界。
冰冷的地面，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如同利剑般在小巷里来回扫射，光柱擦着纸箱的边缘划过，惊得两人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必须想办法出去。”秦岚的声音压得像耳语，“他们人很多，拖下去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沈观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严明和李副局长的疯狂，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一根引线。
恩师的死，绝不是孤立的案件。
那张解剖台，那神秘的“第十三人”，陆明轩日记里提到的“实验性技术”，所有线索都像一条条毒蛇，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黑暗的巢穴。
而自己的父亲，沈长河，那位同样是顶尖文物修复专家、却在二十年前一场看似普通的车祸中意外身亡的父亲……他的死，真的只是意外吗？
一股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冲动，在他的血液里奔涌。
他必须去验证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猜想。
“秦岚，”沈观转过头，在极致的黑暗中，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得去一个地方。现在就去。”
“去哪？”
“我父亲的墓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