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入海口的暗流初探
凌晨四点的风，带着海腥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湿冷，像无数根无形的针，扎进人的骨头缝里。
那辆半旧的SUV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孤零零的光弧，最终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江城东郊入海口的一处废弃码头。
车灯一熄，世界便被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彻底吞噬。
车门打开，秦岚率先跳了下来，她紧了紧身上的夹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这片死寂的区域。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腐烂的鱼腥和海藻混合在一起的独特气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远处的深水区，有几个模糊的黑点，像是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其中一个轮廓尤其庞大，纹丝不动。
“就是那里。”沈观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异常平静。
秦岚回头，看见沈观正靠在车门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那张过分冷静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他没有看远处的船，而是低头专注地划动着屏幕上的电子地图，将眼前的实景与地图上的标识一一对应。
“江城港务局的公开数据显示，这艘‘远洋7号’打捞船，三年前因为一次作业事故报废，之后就一直停泊在这里。理论上，它应该被拖去拆解厂，但记录显示，它每个季度都会向港务局缴纳一笔高昂的‘长期停泊费’。”沈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但秦岚能感觉到，那平静的表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从离开那个废弃公交站开始，沈观就一言不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块诡异的古锦上。
他内心那种源自血脉的不安和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让整个车厢的气压都低得吓人。
父亲的失踪，恩师的死，和这块散发着特殊化学品气味的锦缎……线索在这里交汇，也在这里指向了无尽的深渊。
“一艘报废的船，有人花大价钱让它停在这里，本身就很可疑。”秦岚压低声音，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个巨大的黑影，“你想上去看看？”
“不是看看。”沈观终于抬起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骇人，“是下去。”
秦岚心头一紧。
水下，那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充满了太多不可控的变数。
她办过水下捞尸的案子，深知在几十米深的海水里，任何一点小小的意外都可能致命。
她没有反驳，而是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马，我秦岚。跟你打听个人，你以前在东港码头混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阿海’的潜水员？对，就是那个什么活都敢接的……行，把他号码给我。”
挂断电话，秦岚走回沈观身边，神色凝重：“找到了。阿海，本地最好的野路子潜水员，只要给钱，龙王爷的裤衩他都敢去捞。但是……这人名声不太好，贪钱，而且滑头。”
“我们需要一个向导。”沈观言简意赅。
“我明白。”秦岚点头，“我已经约了他，就在码头附近的老地方见。潜水装备也让他准备，我们出现金。”
半小时后，码头拐角一间灯光昏暗、散发着廉价酒精和潮湿霉味的小酒馆里，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把一杯烈酒灌进喉咙。
他就是阿海，常年混迹在江城灰色地带的职业潜水员。
手机突兀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喂，哪位？”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鲁又不耐烦。
“阿海？我是秦岚，朋友介绍的。有个活，去‘远洋7号’底下走一趟，价格好说。”
听到“远洋7号”四个字，阿海抓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酒液都晃出了几滴。
那个地方……镇上的人都说邪门，自从三年前出了事，晚上总有人说能听到船底下传来奇怪的链条声。
更重要的是，不久前，有个自称“中间人”的男人找到他，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留意任何试图靠近那艘船的人。
“秦警官？”阿海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豪爽的笑容，“那地方可不是善地儿，下面的洋流乱得很。价钱嘛……没五个数，我可不下那浑水。”
“钱不是问题，东西准备好，半小时后码头见。”电话那头，秦岚的声音果断干脆。
“好嘞！”阿海挂断电话，将杯中剩的酒一饮而尽，他一边盘算着怎么从这笔买卖里榨出更多的油水，一边悄悄给另一个号码发了条信息：“鱼已上钩，准备收网。”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栋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内，严明看着加密手机上刚刚收到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消息是李副局长发来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目标已动，入海口。”
“到底还是让你找到了那里……”严明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沉睡的城市，眼神阴鸷得如同盘旋的秃鹫，“沈观，你比我想象的更敏锐，也……更急着送死。”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内线号码：“是我。立刻联系我们在东港码头的人，让他们盯紧一辆黑色的SUV，车牌号XXXXX。记住，只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另外，马上调取入海口附近所有民用和警用监控，尤其是通往废弃码头的所有路口，我要知道他们接触过谁，做过什么。”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给漆黑的海面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铅灰色。
沈观和秦岚在约定的码头栈桥上，见到了那个叫阿海的潜水员。
他果然如秦岚所说，一身的痞气，眼神里透着精明和贪婪。
“东西都在这儿了，全市最好的货。”阿海拍了拍两个硕大的装备包，声音洪亮，“验验吧，钱货两清，下水之后出了事，可别赖我。”
秦岚将一叠厚厚的现金扔了过去，阿海眼疾手快地接住，飞快地点了一遍，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沈观没有理会他们的交易，他蹲下身，拉开其中一个装备包的拉链，开始检查里面的潜水设备。
他的动作很专业，从调节器到BCD，再到潜水电脑，每一处都检查得极其仔细。
当他拿起一个氧气瓶，看到压力表上的指针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指针显示满格，但凭借他修复精密仪器的手感，他敏锐地察觉到阀门的旋钮有极其轻微的松动。
这意味着，表显压力可能存在虚报。
他没有声张，而是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特制的小扳手，状似无意地在阀门处拧了半圈，将其彻底锁紧。
“他的装备有问题。”沈观站起身，走到秦岚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
秦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下水之后，跟紧我。”沈观的眼神冷静得可怕，“如果我连续捏三下你的手腕，不管发生什么，立刻上升，不要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