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船底的诡异发现
冰冷的海水像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三人吞噬。
失重感和刺骨的寒意同时袭来，沈观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瞬，随即迅速放松。
他熟练地调整着呼吸，听着调节器发出“嘶嘶”的声响，每一次吸气和吐气都像是与这片死寂深海的唯一连接。
眼前是一片浑浊的墨绿色，手电筒的光柱穿透力极其有限，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远的距离，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束中狂乱地飞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雪。
阿海在最前面，粗壮的身体在水中却显得异常灵活，像一条习惯了黑暗的大鱼。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闷头向前，双脚规律地打着水。
沈观紧随其后，他没有去看阿海，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艘打捞船的巨大船底上。
那钢铁巨兽的阴影笼罩在他们头顶，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船壳上布满了锈迹和附着的海生物，像一件饱经风霜的丑陋铠甲。
光束缓缓移动，沈观的瞳孔在潜水面镜后微微收缩。
在一片陈旧的锈蚀区域，他看到了一片颜色明显偏新的焊接痕。
那道焊缝处理得相当粗糙，与船体原有的工业级焊接工艺格格不入，就像是在一件古董瓷器上，用胶水胡乱粘上了一块碎片。
它歪歪扭扭地延伸了近两米，最终消失在船底的龙骨阴影里。
一个秘密舱室？还是为了封堵什么东西？
沈观心中念头飞速闪过，但他没有停下，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
秦岚游在他的右侧，几乎与他并肩。
她显然也对这浑浊的水下环境感到极度不安，一只手紧紧握着防水对讲机，另一只手则始终保持在腰间枪套附近，哪怕她知道在这里，枪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警惕。
她的视线在沈观和前方的阿海之间来回切换，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阿海似乎找到了目标，速度慢了下来，在一处船体下方相对平坦的区域悬停。
那里嵌着几块巨大的、呈不规则方形的水泥块，是用来增加船体稳定性的压舱石。
秦岚的目光何其锐利，她立刻示意阿海停下，并打出手势让沈观靠近。
她用手电筒反复照射其中一块压舱石的边缘。
在那粗糙的水泥边缘，有几道清晰可见的、新鲜的刮痕，像是被撬棍之类的金属工具反复撬动后留下的。
“这里，”秦岚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造成水流造成的沉闷杂音，“有问题。”
阿海的身体在水中僵硬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有问题，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是那个“中间人”警告过他，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恐惧像深海的水压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心脏，但一想到“中间人”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他就只能把这份恐惧死死压下去。
“嗨，可能就是上次检修留下的吧？”阿海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粗犷，试图掩盖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游上前，装作不耐烦地从腿上拔出潜水刀，对着压舱石的缝隙敲了敲，发出“梆梆”的闷响。
“这玩意儿死沉，没专业设备根本弄不开。”
他一边敲，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沈观和秦岚的反应，计算着最佳的撤离时机。
一旦情况不对，他会立刻割断绳索，头也不回地上浮，然后把消息传出去。
沈观没有理会他，他对着秦岚点了点头，从随身的防水工具包里取出一根小巧但极为坚固的钛合金撬棍。
他示意秦岚在旁警戒，然后将撬棍的扁平端，精准地插进了那道最明显的缝隙里。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绷紧，开始缓缓发力。
压舱石纹丝不动。
沈观并不急躁，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再次发力。
他修复文物时练就的耐心和对力道的精微控制，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撬棍尖端与水泥块之间的受力点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是石头碎裂的声音，顺着撬棍传到他的手掌。
有戏！
秦岚立刻将手电筒的光束聚焦在缝隙处，阿海则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米，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沈观持续加力，那块重达数百公斤的压舱石，终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被缓缓地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浑浊的气泡和黑色的絮状物从缝隙里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没有停，一鼓作气，将石块彻底推开。
当手电筒的光芒照进那个被封锁了不知多久的空洞时，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想象中的走私品，也不是什么违禁物。
那里面……是个人。
一具男尸，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静静地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身体被一种近乎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完全包裹，在手电的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正因为如此，他的尸身没有丝毫腐烂，皮肤甚至还保持着生前的弹性，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这完美的保存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恐怖。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具尸体胸前衬衫的裂口处。
那里有一道长长的、已经愈合的伤口，缝合线细密得如同艺术品。
而就在他看清那缝合线的瞬间，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按在了包裹着尸体的凝胶上。
冰冷、滑腻的触感传来。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的大脑！
这不是以往那种清晰的、破碎的感官片段，而是一种纯粹的、混乱的物理感知。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剧烈的水流轰鸣，身体感觉到被一股巨力疯狂地拉扯、震荡，仿佛自己正被卷入一个深海的漩涡。
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撕裂。
“亡者回响”……正在失控，或者说，在向一种他完全未知的形态异变！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一间永远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李副局长放下了手中的红色电话，面沉如水。
刚才，严明向他汇报了东港码头的最新动向。
“他下水了。”李副局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但眼神却冰冷得足以冻结空气，“已经接近了那艘船。”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城市。
“看来，他父亲留下的那些‘遗产’，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他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与其说是自言自语，不如说是在下达最后的指令，“通知下去，让突击组就位，等他一上岸……就以涉嫌盗窃国有资产的罪名，就地控制。记住，要‘干净’。”
深海之下，沈观强行压下那股撕裂灵魂般的眩晕感，他的视线重新聚焦，死死地、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地盯着那具男尸胸前的缝合线。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双重内缝合手法，为了最大限度地保证修复后肌理的平整，收尾的线结会打在皮下极深的位置，从表面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
这种手法，全世界会的人不超过三个。
这是他们沈家，代代相传的、独有的修复印记。
秦岚看到沈观的反应不对，立刻游了过来，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讲机里传来她焦急的声音：“沈观？你怎么了？”
沈观没有回答，他仿佛被魇住了一般，缓缓抬起手，用带着潜水手套的食指，隔着那层凝胶，轻轻划过那道精湛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缝合线。
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沙哑、干涩，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在秦岚的心头。
“……这是我父亲的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