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水下舱门的生死较量
这种近乎病态的缝合手法,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狠狠扎进了沈观的脊梁骨。
“内翻双重缝合,针距零点五毫米,回线压在皮下三层……”沈观在心里默念,每一个数字都带着血腥味。
这是沈家家传的本事,本该用在修复那些破碎的千年古锦或者皲裂的宣纸上,让死物“还魂”。
可现在,这针法却出现在了一个死人的胸口。
他那当了一辈子手艺人的父亲,那个连捏针都会反复洗手三次的男人,难道真的被迫把这双修复文明的手,伸向了恶魔的试验场?
沈观的呼吸变得沉重,调节器里传出“呼哧、呼哧”的闷响。
愤怒像深海下的暗流,在他冷静的皮囊下疯狂搅动,但他握着防水相机的手稳如磐石。
“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浑浊的水底短促亮起,将尸体那张安详到诡异的脸、胸口如艺术品般的缝合线,一帧帧定格。
就在这时,沈观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四周的海水不再是死寂的,而是在微微震颤。
那种频率极低,如果不闭上眼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随着这些微弱的震动,他脑海中的“亡者回响”像是被某种波长激活了,一种全新的感知在黑暗中炸裂开来。
不再是零碎的画面,而是一种“空间感”。
水流撞击船体、穿过锈蚀孔洞的细微反馈,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了这艘“远洋7号”的内部轮廓。
那里,在船腹深处,有一个更大的空腔,正随着海浪的起伏发出沉闷的低吼,像是一头半死不活的巨兽。
“走,进船舱。”沈观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
秦岚早就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了,那具尸体给她的感觉太不舒服。
她打了个“收到”的手势,双蹼一摆,跟着沈观游向船体侧面。
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舱门,外壳早已被海螺和铁锈糊得看不出原貌。
阿海跟在最后,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他看到了那具尸体,也看到了沈观那异常的反应。
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悄悄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锋利的潜水刀。
秦岚游在前面,她想快点离开这片漂浮着尸体的噩梦之地。
氧气表上的指针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红区偏移,水下的高压让她的太阳穴突突乱跳。
她拔出锋利的潜水刀,对着舱门边缘那厚重的锈蚀层狠狠撬了下去。
“该死,这门焊死了吗?”秦岚嘟囔了一句。
她加大了力气,手臂肌肉线条在潜水服下紧绷。
突然,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顺着水流钻进众人的耳朵——“嘎吱!”
那是陈旧液压锁被暴力触动的哀鸣。
原本卡死的舱门受压不均,竟然因为海水内外的压力差,猛地向内弹开了一个缝隙,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吸力。
“秦岚!”沈观脸色巨变。
秦岚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左腿顺着那道缝隙被狠狠卷了进去,紧接着,那扇重达数百斤的铁门因为液压杆的断裂,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死死卡在了她的脚踝上方。
“唔——!”秦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对讲机里传来她急促的喘息声,“沈观……我被卡住了!氧气瓶……氧气瓶被门缝挂住了!”
浑浊的铁锈水瞬间模糊了视线,秦岚疯狂地扭动身体,但那舱门像是一只巨大的铁钳,咬住了就不松口。
阿海游在外围,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个不停。
他心里先是咯噔一下,随即竟涌起一丝变态的快意。
当差的也有今天?活该!
要是这女警官淹死在这,事情反倒简单了。
“哎哟,秦警官,你别乱动!这门老掉牙了,越动咬得越死!”阿海语气焦急地在对讲机里喊着,手上却只是做做样子,拿着潜水刀在门板上敲得“梆梆”响,根本没用上半分真力。
他甚至在心里计算着,再过五分钟,要是救不出来,他就立马割断连接两人的安全绳。
到时候就说水下事故,谁也赖不着他。
沈观没有说话,他游到秦岚身边,手掌按在冰冷的铁门上。
那种“空间感”再次开启。
他没有盲目去拽秦岚,而是闭上眼,去感受水流在门缝间的细微流向。
通过震动,他“看”到了那根断裂的液压杆,它正像一根倒刺一样,横在锁芯和槽位之间。
硬拉,秦岚的腿必断无疑。
“秦岚,放松,别挣扎。”沈观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相信我。”
他在那一排锈迹斑斑的螺栓中飞快搜寻,最后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压力点上。
那里是整个舱门支撑结构的“命门”,也是多年修复古精密机械养出来的直觉。
沈观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钛合金重锤,对准那个点。
“三,二,一。”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波在水中扩散。
那根卡死的液压杆受力瞬间弹开,沈观顺势用肩膀抵住门板,借着惯性向外猛地一顶。
“就是现在!”
沈观一把拽住秦岚的肩膀,将她从那道致命的缝隙中生生拉了出来。
几乎在两人脱身的瞬间,舱门“哐当”一声彻底闭死,激起的泥沙将周围彻底变成了一片漆黑。
秦岚大口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感觉死神已经摸到了她的脖子。
“谢了……”她心有余悸地抓紧了沈观的手腕。
沈观没时间安抚她,他的目光转向船舱深处,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那种“空间感”带来的感知里,有一团极其微弱、却在缓慢移动的热源,正潜伏在他们正下方的某个舱室里。
不是鱼,也不是海洋生物。
是人的心跳频率。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在江城市区的一间密室内,严明放下了微微发烫的手机。
李副局长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像是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
“沈观还没上来?”严明低声对着对讲机问道,眼神阴冷如毒蛇。
“报告严主任,船底有动静,但还没见人头。我们的人已经在码头埋伏好了,两艘快艇随时可以截击。”那头的眼线压低声音回答。
严明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漆黑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不能等了。”他自言自语道,“告诉下面的人,准备收网。”
深海之中,沈观拽着秦岚,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在那漆黑的舱门缝隙里,一点微弱的、不属于海洋生物的荧光,正在缓缓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