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雨势虽小了些,但那股子渗进骨子里的湿冷却更甚了。
临时搭建的验尸棚内,几盏羊角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墙壁上乱舞,映得那几具尸体忽明忽暗,格外渗人。
沈晚跪在泥地上,膝盖早已湿透,但她仿佛毫无知觉。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眼前那具已经被剥去衣物的盗墓贼尸体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怎么样?沈大人,能看出点什么名堂没?”萧如风抱刀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半个冷馒头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这都看了两个时辰了,这仵作老张也在旁边打哈欠了,要是看不出个所以然,咱是不是得换个法子?”
沈晚没搭理他,只是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刮擦着死者肱骨上那处诡异的绿色腐蚀痕迹。这痕迹很浅,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当成是古墓里的霉菌或者是某种植物侵蚀。
“不对劲……”沈晚喃喃自语,“常规的磷腐蚀或者是酸性土侵蚀,骨面会有大面积的溃散,但这不同。这痕迹是线性的,而且深入骨髓的纹理非常整齐,就像是……是用什么特制的工具,在骨头上‘画’了一道。”
“画画?”身后的陈博士推了推眼镜,一脸的不可思议,“在死人骨头上画画?这什么疯子才会干这种事?”
仵作老张凑过来,撇了撇嘴:“大人,您多虑了吧。这帮盗墓贼在地下钻来钻去,接触些不干净的东西也是有的。说不定是碰到什么带毒的陪葬品了。咱们以前也抓过类似的,尸体发绿发黑,那都是中了墓毒,没什么稀奇的。”
“墓毒?”沈晚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冽,“如果是墓毒,这三个人应该死状相同,毒发时间也应该差不多。可是你看——”
她指着另外两具尸体:“这一具,身上的腐蚀痕迹在后背;那一具,在腿骨。而且,根据尸僵消退的程度和肝脾腐败的情况,这人的死亡时间,至少比另外两个晚了两个时辰。”
“晚死了两个时辰?”萧如风把馒头一扔,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那就是说,他们不是一块儿死的?这可不像是在火拼时候被杀的。火拼通常都是一阵乱砍,哪还有时间差?”
“所以,这不是内讧,这是屠杀。”沈晚站起身,脱下手套,“或者说,是处刑。”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古墓特殊骨骼侵蚀样本,常规病理学无法解析。】
【系统提示:正在匹配古代墓葬环境与人为破坏数据库……】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新技能——“古墓骨骼侵蚀痕迹溯源”。】
【技能描述:该技能可精准区分土壤自然侵蚀、墓葬环境侵蚀与人为化学药剂腐蚀;能通过骨骼微观层面的晶体结构变化,还原出遭受攻击的凶器特征;并根据侵蚀程度,反推作案时间与环境暴露时长。】
沈晚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这昏暗的雨夜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探照灯。她立刻重新蹲下身,开启了技能。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变了。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绿色痕迹,在她视野中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脉络。
“果然!”沈晚低呼一声,“这根本不是什么霉菌!这是一种混合了水银和某种强酸性草药汁液的‘化骨水’!这东西只在两百年前的前朝秘录里有过记载,早就失传了!”
“化骨水?”萧如风皱眉,“这玩意儿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到的。看来这背后的主儿,手里有点真家伙。”
沈晚手指顺着那道紫红色的痕迹滑动,一边观察一边说道:“而且,这手法非常专业。他在下刀的时候,避开了所有的大血管,直接刺入关节缝隙,让这种药剂顺着骨髓流遍全身。这说明……凶手非常了解人体骨骼结构,甚至……甚至是在享受这种折磨人的过程。”
她转头看向陈博士:“陈博士,那靖远侯的墓室结构,你熟悉吗?”
陈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熟啊!我刚进去看过。那墓室是典型的‘前堂后寝’结构,中间有一条长长的甬道,如果不懂机关,进去就是个死。”
“这就对了。”沈晚站起身,指着墓洞的方向,“这伙盗墓贼,是在三天前的深夜子时进入的墓室。那时候,他们挖开了封土。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这三个人的死亡时间,都在丑时到寅时之间,也就是凌晨一点到五点。最关键的是,最后杀人的那个人,在杀了前两个人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返回了墓室,在里面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天快亮才出来杀了第三个人,然后伪造现场离开。”
“返回墓室?”李捕头听得一愣一愣的,“回去干嘛?再摸两件宝贝?”
“不。”沈晚摇摇头,“他是为了去破坏那具靖远侯的遗骸。陈博士之前说,侯爷的头盖骨是被锯走的。那种锯痕,需要极其安静和稳定的环境。他是在杀了两个同伙,确保没人打扰之后,才从容地进去取走了他想要的东西。”
“我的天……”陈博士捂着胸口,“这也太冷血了。这哪是盗墓贼啊,这简直是个变态屠夫!”
“变态屠夫。”萧如风冷笑一声,手按在刀柄上,“我就喜欢杀这种变态。沈姑娘,既然知道了作案时间和手法,那咱们是不是该查查,谁有这么大本事,能搞到失传的化骨水,还懂人体骨骼?”
李捕头在一旁憋了半天,这时候终于插上了话:“大人,您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个人。”
“谁?”沈晚和萧如风异口同声地问道。
“谢三!道上都叫他‘谢阎王’。”李捕头压低声音,一脸的畏惧,“这人在二十年前就是这一带最大的盗墓头子,手段极其残忍。听说他祖上以前是给前朝太医院熬药的,后来没落了才干这行。这‘化骨水’的配方,说不定就是他家传的!而且……”
李捕头咽了口唾沫:“这谢阎王三年前突然销声匿迹了,有人说他是洗手不干了,有人说他是折在了某个大墓里。可就在半个月前,有人在镇上看见过他,手里还拎着个黑匣子,神神秘秘的。”
“谢阎王……谢三……”沈晚在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太医院熬药的后人,精通药理,又懂盗墓,性格残忍。这简直是为这个案子量身定做的嫌疑人。”
萧如风眼神一凛,周身杀气四溢:“看来,咱们这位谢阎王,是想重出江湖啊。好,那咱们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李捕头,立刻去查这谢三在镇上的落脚点,记住,别打草惊蛇。”
“是!”李捕头应了一声,转身冲进雨幕中。
沈晚看着那漆黑的墓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一次,不管是化骨水还是别的什么妖魔鬼怪,我都绝不会让他再伤害无辜的人。萧如风,准备好你的刀,今晚,怕是要见血了。”
“遵命,我的沈大法医。”萧如风咧嘴一笑,笑容里却透着森然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