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公海前的暗影逼近
冰冷的海水像刀子一样顺着潜水服的缝隙往里钻,直到脚掌踩在长满湿滑苔藓的码头钢梯上,沈观才感觉到那种几乎要把人拽回深渊的吸力消失了。
他沉重地爬上岸,摘掉面罩,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
胸腔里那股憋闷感还没散去,脑子里却全是那具男尸胸口的缝合线。
那针脚、那走向、那收尾时几乎变态的平整感,像是一记重锤,死死钉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是他父亲的手笔,是他沈家家传的“缝合术”,绝不会错。
“沈观,还能动吗?”秦岚紧跟着翻上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观没说话,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他手心死死攥着那个防水袋,里面的相机存着足以颠覆整个江城地下秩序的证据——那具被精心修复、藏在船底压舱石下的“作品”。
“沈先生,秦警官,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阿海在一旁一屁股坐在破旧的木桩上,一边费力地蹬掉潜水蹼,一边骂骂咧咧,粗鲁地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我就说那船底下邪性,刚才差点就把命丢在里头了。这报酬……你们得加倍,不然我这心理阴影这辈子都散不去。”
他嘴上不停地抱怨,眼神却在漆黑的码头四周乱晃,透着股子老鼠见猫般的精明。
沈观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一瞬,沈观突然皱了下眉。
他发现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劣质的磨砂玻璃,阿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在他视线里出现了重影。
但与此同时,一种诡异的变化发生了。
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不再是单调的隆隆声,而是被拆解成了无数层。
他甚至能听到远处几公里外,某一艘货轮引擎在水下传来的微弱颤动,频率、转速,在他耳中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
“亡者回响”的代偿模式?沈观心里一沉。
秦岚并没有察觉到沈观的异样,她反手从腰间抽出手电,一束冷白的光在黑暗的码头边缘掠过,确认没有人尾随。
“阿海,少废话,事儿办好了少不了你的。”秦岚盯着阿海,语速极快,“那艘打捞船到底什么来头?它绝对不只是在捞沉船,那具尸体上的凝胶、还有那个藏尸的结构,是专门为了海运准备的。”
阿海眼珠子转了转,缩了缩脖子:“姑奶奶,我就是一个带路的,我知道个屁啊。我只听说这船过两天要出公海,去参加个什么‘大聚会’,说是好东西都要在那儿脱手。”
“公海拍卖会……”秦岚的脸色变得极难看,她转头看向沈观,压低声音道,“我有个旧同事,以前在海警队干过,现在在远洋航运监管那边。这种规模的黑市交易,肯定会有秘密航线。只要能摸到‘永生’拍卖会的具体时间和登舰坐标,咱们就能在他们交易前截住它。”
沈观依然没有说话,他闭上眼,任由那种超常的听觉在大脑中铺开。
“砰。”
一声极轻微、几乎被海风吹散的手机按键音,在阿海的方向响起。
阿海正背对着他们,低着头,藏在怀里的手机屏发出一抹微弱的荧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点动,一条加密短信已经发了出去:“目标上岸,位置:东港三号废弃仓库。”
“沈观?你在听吗?”秦岚碰了碰他的胳膊,眼中满是担忧。
“在听。”沈观猛地睁眼,眼前的重影虽然还在,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块相撞,“我们要登舰。不只是截住,我要亲手把那个缝针的人找出来。”
此时,江城市中心。
严明的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起,他几乎是瞬间接了起来。
“李局。”严明的语气极度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他出来了?”电话那头,李副局长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眼线汇报,沈观和秦岚已经从东港码头上岸了。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到了打捞船的秘密。”严明扶了扶眼镜,眼神在灯光下闪过一抹阴狠,“李局,沈观这个人太不稳定,他的那种‘直觉’简直是个怪物。如果不尽早处理,公海那边的布局可能会出岔子。”
“处理?不,不。”李副局长发出几声干瘪的笑声,“他不是想查真相吗?那就让他去。公海拍卖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核心买家都已接到通知。‘牧师’已经在船上部署好了。”
“好。把口子撕开一点,让他查到航线。那是公海,也是他自掘的坟墓。”李副局长的声音消失在挂断后的盲音里。
严明放下电话,走到窗边。
码头的眼线已经发来了实时监控信息。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略显单薄却背脊挺直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东港码头,一处废弃仓库内。
沈观靠在生锈的铁架子上,视力依然没有恢复,但他能清晰地捕捉到码头入口处两公里外,几辆黑色SUV正关掉大灯,悄无声息地向这里合围。
“秦岚,换个策略。”沈观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什么?”秦岚正准备给那个旧同事打电话。
“既然他们想请客,咱们就去砸场子。”沈观的手指缓缓划过防水袋里的相机,即便看不清,他也能感受到里面那股来自地狱的寒气,“那艘船叫‘永生’,对吧?帮我准备一个买家的身份。一个……对‘人体修复艺术’感兴趣的疯子商人。”
他转过头,尽管视线模糊,但那双幽暗的眸子仿佛穿透了黑暗,直勾勾地盯着仓库外那片翻涌的墨色海面。
“去告诉阿海,我们要这艘船的登舰邀请函,不管他用什么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