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伪装登舰的险中求生
江城东隅,一座早已被航运版图遗忘的货运港口,在咸腥的海风中散发着铁锈和腐烂海藻混合的陈旧气味。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码头尽头的阴影里,车灯熄灭,像一只蛰伏的甲虫。
车内,沈观正对着后视镜,调整着领口那枚陌生的、带有金线纹路的领结。
镜中的自己,面孔依旧熟悉,眼神却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混沌。
视线所及之处,边缘都在融化、变形,码头上昏黄的灯光在他眼中晕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亡者回响”的代偿模式,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方式,剥夺他最依赖的视觉,同时将另一扇感官的大门野蛮地撬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下那张伪造护照的纹理,纸张纤维的细微起伏,甚至能分辨出打印油墨与纸面结合处那零点零几毫米的凸起。
这种触觉的极度敏锐,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感到一丝心悸。
即将踏上的那艘船,就是一个巨大的、漂浮在公海上的陷阱,而他却要以一个半瞎的姿态,走进去。
“好了。”秦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女士西装,头发盘起,戴着一副无度数的金丝眼镜,平日里的火爆脾气被完美地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经理人般的精干与疏离。
她递过来一个信封:“这是我那个老同事冒着风险搞到的邀请码,一次性的,验证通过后立刻失效。‘永生号’的安检很严,任何电子设备都带不上去,我们只有这个。”
沈观接过信封,指尖触碰到薄薄的纸张,甚至能感觉到里面那串打印出来的字符在指腹下留下的微弱压痕。
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冷冽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湿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不远处亮着灯的临时登船点。
那里,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用手持终端核验着每一位登船者的身份。
队伍不长,但每个人都显得非富即贵,身上散发着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又或是一种亡命之徒式的冷漠。
轮到他们时,沈观将信封递了过去。
安保人员面无表情地撕开,在终端上输入了那串代码。
“滴——”一声轻响。
“欢迎您,李先生,陈女士。接驳船马上出发,请登船。”
没有多余的盘问,仿佛那串代码就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唯一钥匙。
踏上通往小型接驳船的舷梯时,沈观的手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冰冷的金属栏杆。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细密的、有节奏的震动顺着他的掌心传了上来。
那是接驳船引擎怠速运转的频率,平稳而有力。
他甚至能从中分辨出,这艘船的动力系统保养得极好,远超它那略显陈旧的外观。
他的视觉在退化,但这个世界正通过另一种方式,向他传递着前所未有的信息。
接驳船不大,内部陈设却堪称奢华。
秦岚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她将一个伪装成普通商务用途的公文包放在腿上,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包的锁扣上,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邮轮上必然布满了严明和“牧师”的眼线,他们此刻就像两只主动跳进蛛网的飞蛾,每一个动作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她的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镇定。
“别看窗外,注意听。”秦岚低声提醒,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引擎的轰鸣融为一体,“三点钟方向,那个穿深色范思哲套装的女人,从我们上船开始,她已经看了我们四次了。”
沈观没有转头,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能感觉到秦岚话语里那股紧绷的力道,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她身边有个助手,一直在跟她汇报什么。”秦岚继续说,“这种人,要么是主办方的高层,要么就是跟我们一样的顶级买家。离她远点。”
在船舱的另一侧,赛琳娜正用一杯香槟优雅地挡住自己的半张脸,猩红的唇印浅浅地留在晶莹的杯壁上。
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却总会若有若无地停留在沈观和秦岚的身上。
沈家……那个在修复界如同传说一般的家族,他们的基因,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公司为了这个样本,已经投入了天价的研发和情报成本,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那两个人,”赛琳娜用流利的法语对身边的助手低语,“查一下他们的身份背景,那个邀请码的来源。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为什么而来。”
她抿了一口香槟,酒液冰凉,却无法浇灭她眼底深处那份对商业猎物的灼热渴望。
这两个东方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男的过于沉静,女的又过于戒备,他们不像是来参加一场狂欢的,更像是来执行一次任务。
“在拍卖会正式开始前,”赛琳娜轻轻放下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细。”
与此同时,远在江城的某个秘密据点。
严明挂断了李副局长的加密电话,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屏幕上,一个红点正随着接驳船的航线,缓缓驶向深海。
“目标已登船。”严明对着桌上的通讯器,用不带丝毫感情的语调下达指令,“通知‘永生号’,安保等级提升至‘红色’。启动船载信号屏蔽系统,特别是针对三号贵宾区的微功率信号干扰,功率调到最大。”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让技术组的人盯紧,一旦检测到任何异常的生物电波或信息读取行为,立刻锁定源头。我不管沈观有什么鬼把戏,在那艘船上,他必须是个瞎子,是个聋子。”
接驳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透过模糊的舷窗,一艘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匍匐在墨色的海面上。
那是一艘巨型邮轮,灯火通明,像一座漂浮在深渊之上的欲望之城。
沈观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用那双已经不可靠的眼睛去观察。
他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船舷内壁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用皮肤,用神经末梢。
他感受到了接驳船引擎正在降低的转速,感受到了海水被船体排开时的细微涡流,甚至感受到了远处那艘巨型邮轮上传来的、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震动。
那艘“永生号”的引擎,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隔着数百米的海水,一下,一下,沉闷地敲击在他的感知里。
他眉头微皱,在这种复杂的震动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不该存在的异响——一种高频的、规律的、像是冷却风扇轴承轻微磨损的声音。
那不是船体动力系统该有的频率。
沈观猛地睁开眼,尽管眼前依旧一片模糊,但他转向秦岚的方向,声音清晰而冷冽。
“我们的目标不在保险库。它在移动,就在船的中上层。我能感觉到那个冷藏箱的制冷单元在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