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地下迷雾的陷阱
“右边是死的。”
沈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随即,他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左边的通道。
秦岚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后。
通道比想象的更深,也更压抑。
那股若有若无的低鸣,在这里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无数只蝉在耳边同频率振翅,又像是高压电流穿过空气时发出的“嘶嘶”声,持续不断地冲击着耳膜,让人的神经时刻紧绷着。
沈观的头痛愈发尖锐,像是有一根滚烫的钢针,正从他的太阳穴缓慢而坚定地向内钻探。
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那根钢针向脑干深处挺进一分。
他眼前的景物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探照灯那微弱的光束边缘,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他强迫自己忽略这种非人的折磨,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前方。
“雾。”
一个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挤出来,声音几乎被那无处不在的低鸣声所吞噬。
但秦岚听见了。
她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前方的空气中弥漫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这雾气很古怪,不像是水汽,更像是某种悬浮在空气中的惨白色粉尘,带着一股极淡的、像是漂白粉和福尔马林混合后的味道,将探照灯的光线散射得愈发模糊,能见度骤然降到了不足三米。
“小心脚下,别乱踩。”沈观再次低声提醒,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秦岚嗯了一声,心底的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疯狂滋生。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方向感尽失的环境里,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她没有去问沈观为什么会知道有危险,经过这一路,她已经学会了信任他那种超越逻辑的直觉。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秦岚从腰间的战术包里取出一根荧光棒,毫不犹豫地折断。
一抹冷绿色的光晕瞬间扩散开来,虽然亮度远不及手电,却胜在光线柔和,能为两人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参照物。
绿光下,通道的地面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什么液体长年累月地浸泡过。
也正是在这柔和的光线下,秦岚注意到,他们脚下的地面并非完全平整,而是布满了无数道深浅不一、纵横交错的凹槽。
这些凹槽像是某种巨大的爬行生物留下的痕迹,又像是在修建之初就刻意留下的引导轨。
“沈观,”她压低声音,“看地上,这些槽……好像有方向。”
沈观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疲惫和感知过载带来的压力像是两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精神和肉体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近乎麻木的冷静,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碰上一道凹槽的边缘。
那里的触感冰冷、粗糙,还带着一种滑腻的质感,像是覆盖着一层干涸已久的苔藓。
“嗡——”
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一阵杂乱到无法分辨的、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股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情绪,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仿佛在不久之前,有很多人在这里,不,应该说是有很多“生物”,在极度的惊恐中,沿着这些凹槽,朝着同一个方向仓皇逃窜。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从这里跑过。”沈观猛地收回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喘息着,对身后的秦岚说道,“他们很害怕。我们必须小心。”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江城市监控中心,气氛同样凝重。
严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阴霾。
“他进去了?进了B3区的地质裂缝?”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是的,严先生。”通讯器另一头,传来赛琳娜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他像只该死的老鼠,钻进了你那个‘排污口’!我现在需要所有的数据,所有!”
“冷静,赛琳娜。”严明关掉公共频道,切换到单线加密通讯,“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的人在外围封锁,不要轻举妄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面前的虚拟光幕上飞速操作着。
一份尘封了近三十年的地质勘探图被调取出来,上面用红色的虚线标注着一片复杂的地下溶洞网络。
而B3区域那道裂缝的坐标,正精准地落在一个被标记为“前哨站-废弃”的区域入口。
严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地方,理论上在十五年前就已经被物理封存,并从所有官方记录中抹去。
沈观是怎么找到的?
他随即通过一个独立的无线电频道,下达了一道冰冷的命令。
“第二行动组,携带C-7型催化毒气,从B3区备用通风口进入。记住,我只要结果,不论死活。”
通道深处,那股低沉的轰鸣声似乎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像是齿轮转动又像是某种风箱被拉动的机械声,从他们身后遥遥传来。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却清晰得如同丧钟。
“他们要动手了。”秦岚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声音意味着什么,“他们在改变这里的空气!”
危机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两人的咽喉。
沈观猛地抬起头,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异响。
他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剧痛,将探照灯的光束笔直地射向前方。
就在那片愈发浓郁的惨白薄雾之中,一扇巨大而厚重的石门,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悄无声息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石门与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是上面刻满了无数古老而怪异的符号,几乎无法分辨。
那些符号像是扭曲的象形文字,又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拓印,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蛮荒而诡异的气息。
“亡者回响”带来的那股恐惧情绪,在看到这扇门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沈观能感觉到,那些从凹槽记忆里传来的、仓皇逃窜的脚步声,最终都消失在了这扇门后。
“推开它。”
沈观盯着那扇门,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