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金属门后的绝望囚笼
那抹渗出门缝的红光,在黑暗中像是一道凝固的鲜血,看得人心里发毛。
沈观并没有急着去推门。
他站在那儿,感受着四周空气中一种极其违背常理的流动。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原本潮湿闷热的溶洞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到让人鼻腔发痒的冷冽。
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距离门把手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怎么了?”秦岚在一旁压低声音,手里的枪口始终锁死着大门的缝隙,食指紧紧扣在扳机护圈上。
“这门不对劲。”沈观的声音因为过度疲惫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但逻辑依然清晰,“看门缝边缘,没有水汽凝结,却有细微的白霜。这不是普通的空调制冷,门后的温度可能在零下二十度以下。”
他蹲下身,轻轻用指背碰了一下金属门面。
触感冰凉刺骨,像是摸在了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生铁上。
“做个心理准备。”沈观转头看向秦岚,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别随便碰里面的任何金属架构。这种低温环境如果突然接触皮肤,会造成瞬间的冷焊接,撕掉你一层皮都是轻的。”
秦岚没废话,利索地从战术背带的侧袋里翻出两副加厚的防割手套。
她丢给沈观一副,自己飞快地套上,然后深吸一口气,站到了大门的左侧。
“我来开,你掩护。”秦岚低声说。
这种时候,法医退后,刑警顶上,是他们之间不需要交流的默契。
沈观接过手套戴好,另一只手稳稳地举起荧光棒。
秦岚双手握住那巨大的圆形转轮阀门,全身肌肉猛地一绷。
“咯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炸响,像是有什么生锈的怪物正在痛苦地嘶吼。
随着转轮一圈圈转动,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顺着缝隙狂涌而出,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
“咔哒”一声,锁芯弹开。
秦岚猛地发力,厚重的金属门被缓缓推开。
那一瞬间,寒气像是潮水一样将两人瞬间淹没。
即便隔着厚实的衣服,那种针扎般的刺痛感依然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沈观举着荧光棒跨过门槛,视野被浓重的白雾遮蔽,只能看到地面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覆盖着厚厚冰霜的粗大管线。
等寒雾稍微稀释了一些,秦岚手里的战术电筒划破了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刑侦副队长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座巨大的、半圆形的舱室。
墙壁全是泛着冷光的合金钢板,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在红光的映衬下疯狂闪烁。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一排排整齐排列在舱壁周围的立式实验舱。
每一个实验舱都像是一口透明的冰棺。
厚重的防弹玻璃后面填充着半透明的浅蓝色冷却液,白色的氮气霜花在玻璃内侧结成了诡异的图案。
透过那些霜花,能隐约看到一个个蜷缩的人影。
他们像是不满月的婴儿一样,被无数细长的导管连接着口鼻和脊椎,漂浮在冰冷的液体里。
“沈观……”秦岚的声音在打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这些……还有活口吗?”
沈观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剧烈地震颤,“亡者回响”在踏入这间房子的瞬间就彻底暴走了。
不需要去触碰,无数个凄厉的、绝望的哀号已经像海啸一样冲进了他的精神识海。
他踉跄着走到最近的一个实验舱前,颤抖着手,按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嗡——!”
眼前的画面瞬间被撕裂。
不再是安静的实验室,而是刺眼的无影灯。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被绑在手术台上的人,身体被剥夺了所有的知觉,唯有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
他听到电钻钻入骨头的尖锐声,听到某种液体被强行注入血管时发出的咕嘟声,更感受到了那种灵魂被一点点从躯壳里抽离的绝望。
【救救我……】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那些破碎的声音在沈观脑海里疯狂冲撞,搅得他几欲作呕。
他猛地缩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吸入的冰冷空气像刀片一样割着气管。
“这些都是影子组织的‘残次品’。”沈观死死盯着舱室里那个已经看不出五官轮廓的实验体,声音低沉得可怕,“他们在这里进行基因筛选和药物抗性测试。对他而言,死亡已经是最好的解脱了。”
秦岚咬紧牙关,手里的电筒猛地扫向那些实验舱:“这帮畜生……到底做了多少这种实验?”
就在这时,沈观的动作僵住了。
在那股混乱、嘈杂的哀号声中,他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气息”。
那是一种他刻在骨子里的、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忘记的熟悉感。
那股气息并不在这一排实验舱里,而是在舱室最尽头、一个被加厚合金板层层包围的单独隔离舱内。
沈观像是丢了魂一样,丢下秦岚,直愣愣地朝着那个隔离舱走去。
与此同时,B2通风口。
严明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正顺着绳索飞速滑下。
他那副金边眼镜在手电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冰冷,原本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动作快点!”严明按住耳麦,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李局,我已经带人进入核心区了。”
“沈观在哪?”通讯频道里传来李副局长低沉且压抑的声音。
“生命监测仪显示,他在隔离区。”严明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那是沈长河……那个老东西所在的位置。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李副局长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严明,你知道该怎么做。那个隔离舱绝对不能被打开。沈观如果看到了里面的东西,他就必须永远留在那里。我给你授权,立刻启动舱室自毁序列,不用等外围坍塌了。”
“明白。我会让他和他的‘执念’一起,彻底消失在江城的地下。”
低温舱室内,沈观已经站在了那个特殊的隔离舱前。
这里的冰霜比外面厚得多,几乎将整个玻璃观察窗遮得严严实实。
沈观的心脏跳得极快,那种剧烈的撞击感甚至盖过了脑海里的回响。
他伸出手,隔着手套,用力擦拭着玻璃上的霜花。
随着碎冰簌簌落下,里面那个人的轮廓一点点显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身上没有像其他实验体那样连接着无数管线,只是静静地沉睡在淡金色的液体里。
岁月似乎在他的脸上停止了流动,虽然半边脸庞由于某种未知的改造而布满了银色的金属细丝,但那熟悉的轮廓、那略显宽阔的额头,都在沈观的记忆里疯狂咆哮。
“爸……”
沈观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眼眶酸涩得生疼。
“沈观!你在说什么?!”秦岚紧随其后跑了过来,当她看清舱内人的样貌时,整个人也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沈观没有理会外界的任何声音。
他体内的“亡者回响”在那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他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股极其庞大、却又异常平和的意识流,那意识流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
不是死亡的哀嚎,而是某种跨越了十几年的、沉重的守护。
沈观猛地转过头,眼神中透出一股让人心惊胆战的决绝,他一把抓起旁边沉重的灭火器,对准了隔离舱的边缘。
“我要带他走。”
他的声音冷得像这屋子里的冰,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就在他高举起重物的瞬间,头顶的红光突然变成了急促的闪烁,一个机械的电子合成音在舱室内响起:
“警报!自毁序列已启动,倒计时三分钟。核心区舱室即将锁定。”
沈观咬着牙,手中的灭火器狠狠砸在了隔离舱的加固缝隙上。
火星四溅,沉闷的撞击声在这片死亡禁地里疯狂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