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裂缝外的生死喘息
那道裂缝窄得像一道狰狞的伤疤，镶嵌在潮湿的岩壁上。
沈观是第一个把头探出去的人。
冰冷、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瞬间灌入他滚烫的肺里，像一把淬了冰的刷子，狠狠刮过他黏连在一起的呼吸道。
剧烈的咳嗽被他死死压在喉咙里，只化作一阵身体无法控制的痉挛。
他半个身子卡在裂缝中，碎石和粗糙的岩壁边缘磨刮着他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在适应了外界的黑暗后，迅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没有灯光，没有道路，只有一片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坡。
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和盘根错节的植物根茎，再往下，黑暗中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轰鸣。
他们从山的另一侧，逃出来了。
背后，秦岚用肩膀顶着他的脚，帮他使劲。
那具用担架固定的遗体，像一个沉重的十字架，死死地压在沈观的背上，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生理的透支和情感的冲击像两只无形的手，正试图将他的理智撕成碎片。
“快点！”秦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急，“管道里有回声了，他们的人跟上来了！”
沈观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整个身体从那道狭窄的裂缝中挤了出来。
他双脚一沾到外面湿滑的地面，立刻就是一个趔趄，险些连人带背上的遗体一起滚下山坡。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让他的视野阵阵发黑。
“妈的……”秦岚也跟着钻了出来，她落地比沈观稳得多，手里那支备用的小手电一直没开，只紧紧握着枪，警惕着听着裂缝里的动静。
她看了一眼沈观摇摇欲坠的样子，没多说废话，迅速从战术背包里解下一捆高强度绳索，三两下绕过沈观的肩膀和胸口，将那具担架更牢固地捆死在了他的背上。
绳索勒进肉里，传来一阵钝痛，却也让沈观晃动的身体重新找到了一个受力的支点。
“我们得马上下去，躲起来。”沈观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山顶的出口肯定也被封了，他们很快会用热成像设备从上往下扫描。”
“我知道。”秦岚打断他，她已经半蹲下来，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着下山的地形，“那边。”她指向左侧一片茂密的灌木丛，“跟着灌木带走，能最大程度地遮蔽我们的热信号，也能掩盖脚印。”
“好。”沈观只应了一个字，便挣扎着站起身。
父亲的遗体压在他的背上，那股死寂的冰冷透过几层布料，依旧顽固地侵蚀着他的体温。
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和泥土都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擂鼓。
下坡的路远比想象中更难走。
沈观的体力已经濒临极限，背上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更要命的是，那股熟悉的、如同钢针攒刺般的头痛，再次从他的太阳穴深处炸开。
是“亡者回响”的后遗症。
他下意识地将一只手反过去，按在了父亲遗体冰冷的衣物上，试图稳住担架，也试图从这最后的接触中，寻求一丝虚无缥缈的慰藉。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段尖锐、模糊的音节，像一道高压电流，猛地贯穿了他的大脑。
那不是画面，也不是气味，只是一句断断续续的低语，混杂在电流的杂音和临死前沉重的呼吸声中。
“陆远……背叛……”
两个词，像两枚烧红的钉子，狠狠地钉进了沈观的意识里。
陆远！江城市局里，仅次于李副局长的二号人物！
一股寒意从沈观的脊椎骨尾端瞬间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后的秦岚，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吓人。
“怎么了？”秦岚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我们不能联系市局的任何人。”沈观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敌人，可能就在我们自己队伍里。必须想办法联系外面的人……找一个绝对能信得过的人。”
就在此时，管道内，那道狭窄的裂缝处。
严明戴着夜视仪，绿色的视野中，清晰地捕捉到了裂缝边缘被蹭掉的苔藓和新鲜的泥土痕迹。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那道通往外界的缝隙，金边眼镜后的双眼里，怒火已经凝聚成了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试图去追，那道缝隙对他们这些全副武装的人来说太窄了。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按住通讯器，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呼叫地面单位，目标已从B3区通风管网的未知裂缝逃逸，坐标334.7，219.4，位于西侧临海山坡。所有小队携带夜视装备，呈扇形从山顶向下搜索，注意灌木丛和岩石阴影区。”
顿了顿，他切换了通讯频道。
“赛琳娜，‘焦土’计划看来不够彻底。我需要你立刻调动一架无人机，携带高精度热成像扫描仪，从目标区域上空进行覆盖式搜索。我要在天亮之前，看到他们的尸体……或者，看到他们绝望的脸。”
山坡下方，茂密的灌木丛中。
沈观和秦岚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背后，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突然，一阵极细微的、像是蚊虫振翅的“嗡嗡”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秦岚的脸色瞬间变了。
“无人机！”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属于机械的、冷酷的鸣响，却像死神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
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侧过身，用手抓住自己外套的下摆，使劲一撕。
“嘶啦——”一声，一块布料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他迅速将这块布盖在父亲遗体的头部和躯干上，聊胜于无地希望能遮挡住一部分与环境温差巨大的热源。
那嗡鸣声已经来到了他们的头顶附近，像一把无形的利剑，悬在两人脆弱的神经之上。
沈观将身体死死贴在冰冷的岩石上，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对身旁的秦岚说道：
“黎明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一个连无人机都扫描不到的死角。否则，就再也逃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