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海岸边的暗流涌动
那架无人机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吸饱了血的毒蚊子，在漆黑的头顶盘旋不去。
沈观猫着腰，背后的重量沉得像是一座山，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被砂纸暴力打磨过。
那种被改造过的遗体，不仅冷，而且僵硬，冰冷的金属接口时不时硌在他的脊椎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生疼。
“贴着那排礁石走，别露头。”秦岚压低声音，手里的枪始终平举着，指尖微微泛白。
海边的风又冷又硬，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咸腥味。
海浪拍击在礁石上，发出的轰鸣声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沈观每走一步都极其艰难，湿滑的苔藓和细碎的砂石随时都能让他彻底失控。
“呼——呼——”沈观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沈观，看那边！”秦岚突然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指向前方一处被潮水冲刷出的凹陷。
那是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半截没在海水里，借着潮起潮落的间隙，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隙。
岩壁上挂满了湿漉漉的海草，在月光下像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腐烂头发。
“进去。”沈观声音嘶哑。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岩洞。
一进洞，那种如影随形的无人机轰鸣声瞬间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水滴声。
岩洞深处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混合了海水和石灰石的味道，虽然难闻，但此刻对他们来说，却是全世界最安全的避风港。
沈观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背后的担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小心点！”秦岚赶紧伸手扶住他，帮着他将担架解下来，安置在岩洞最深处的一块干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沈观的手臂上全是被岩石刮出来的血口子，有的伤口甚至翻着白肉，在冰冷的海水浸泡下，显得格外狰狞。
秦岚没废话，反手从战术背包里扯出急救包，撕开一包碘伏棉球，直接按在了沈观的伤口上。
“嘶——”沈观倒吸一口凉气，肌肉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忍着点，江城这地界，现在可没处给你挂急诊。”秦岚一边熟练地包扎，一边警惕地盯着洞外，对讲机在她腰间偶尔发出一两声刺耳的电流声，那是外部通讯彻底切断的预警。
她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一丝不安：“沈观，咱们现在跟外界完全断了。你老实告诉我，你还能撑多久？那个……‘亡者回响’，还能用吗？”
沈观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包裹在布料下的遗体。
他的脑子里现在全是一个名字——陆远。
那是他在管道出口，触碰遗体瞬间感知到的最后信息。
那个名字像是一个诅咒，在他的意识里疯狂冲撞。
陆远，江城市局的二号人物，平日里儒雅随和，甚至还亲自视察过沈观工作的博物馆。
怎么可能是他？
“我必须再试一次。”沈观咬着牙，挣扎着撑起身子。
“你疯了？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到极限了！”秦岚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担忧。
“如果不弄清楚，我们就算逃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沈观推开秦岚的手，指尖再次颤抖着伸向父亲衣物上那块由于浸泡而变得有些发粘的布料。
触碰。
那种熟悉的、像是被雷劈中的剧痛再次如期而至。
沈观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那种模糊的杂音瞬间放大，变成了一阵尖锐的耳鸣。
视线开始扭曲，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实验室，灯光惨白得让人绝望。
父亲被死死地按在实验台上，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一支盛满蓝紫色液体的小型注射器。
那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像是一条活着的毒蛇。
“陆副局长，实验数据已经趋于稳定，但这枚‘种子’的基因序列太特殊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男人转过身，露出了一张模糊却透着熟悉感的侧脸，以及那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和嘴角冰冷的冷笑。
那正是陆远——那张沈观曾在市局会议上见过、总是带着儒雅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那就让他消失得干净点。”陆远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沈家的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只能变成我脚下的垫脚石。”
注射器狠狠扎进了父亲的脖颈，液体缓缓推入。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沈观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整个人脱力般倒在秦岚怀里，鼻腔里渗出了两道暗红色的血迹。
“是影子组织……他们的实验，陆远是他们的人。”沈观紧紧抓着秦岚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必须查清他的底细，不然整个江城警队都是他们的猎场。”
山坡上，严明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盯着夜视仪里的画面，除了那片茂密的灌木和翻滚的海浪，什么都没捕捉到。
沈观就像是在这片海岸线上凭空蒸发了一样。
“废物！”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
“严主任，无人机扫描了三遍，没有发现明显的热源反应。”队员低着头，战战兢兢地汇报。
严明冷笑一声，那是被冒犯后的歇斯底里。
他推了推眼镜，按下了通讯器：“李局，我是严明。沈观和秦岚很可能已经通过海岸线潜逃。我建议立刻调动海岸巡逻队，封锁附近三十海里内的所有海域。另外……”
他顿了顿，“就说沈观在抢救过程中杀害了重要证人并挟持了秦队长。我要让他从一个受害者，变成江城人人喊打的杀人犯。”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了李副局长低沉且毫无感情的声音：“去做吧，既然他不肯做个安静的死人，那就让他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赛琳娜的声音也随之插入，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傲慢：“没问题，沈家的那段基因编码我已经追踪到了，只要他还在江城，他就逃不出我的掌心。”
“嗡——嗡——”
岩洞外，远处的引擎声突然变得嘈杂起来。
秦岚猛地关掉手电筒，两人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中。
她悄悄摸到洞口，看着远处海面上亮起的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那些光柱像是一双双贪婪的眼睛，在海面上疯狂扫视。
“他们来了。”秦岚的声音有些发抖，“是巡逻艇，而且不止一艘。”
“他们发布的通缉令可能已经生效了。”沈观冷声说道，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遗体似乎在散发着某种微弱的共振，或者是他由于剧痛产生的错觉。
他转过头，看向岩洞的最深处。
在那堆乱石堆后方，由于海水的经年冲刷，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蜂窝状。
其中一个缺口处，正隐隐约约传出阵阵穿堂风的呼啸声，那声音像是有人在黑暗中吹着悲凉的口哨。
“秦岚，看这里。”沈观摸索着靠近那处缺口，手掌贴在岩石上，“风是从这边灌进来的，这后面应该是空的。”
那是海水侵蚀出的狭窄通道，狭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入，而且里面深不见底，谁也不知道通往何处。
“这可能是自杀。”秦岚看着那个仅能容身的裂缝，语气沉重。
“待在这里必死无疑。”沈观将父亲的担架重新背在身后，眼神决绝。
海面上，巡逻艇的探照灯已经扫到了岩洞附近的礁石区，刺眼的光芒将波涛映照得如雪般惨白。
那些穿着制服的影子，已经开始在岸边集结，重型靴子踩在砂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沈观深吸一口气，侧身钻进了那条湿滑狭窄的内壁通道。
“走，我们去地狱里找条活路。”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缝隙中，只有岩壁缝隙里传来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