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渔村夜话的暗藏杀机
收音机的电流声被掐断,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冰冷的官方通告,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淬了毒的钢钉,狠狠地砸进空气里,也砸进了秦岚的心脏。
挟持警官、杀害证人……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无形却密不透风的法网,将他们死死罩住。
他们不再是追查真相的警探和顾问,而是整个江城公权力机器要碾碎的逃犯。
“操。”秦岚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这是她极度愤怒和无力时才会有的反应。
沈观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张满是灰尘的破木桌前,背对着秦岚,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岩石。
那则新闻对他而言,不只是通缉令,更是一份宣判书,宣判他被过去所熟知的一切彻底放逐。
孤立无援的感觉,像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淹没他最后一点理智。
但他没有被淹没。
他的手指异常稳定,拿起桌上一把锈迹斑斑的削鱼刀,动作精准地撬开了那台老旧收音机的塑料外壳。
暗黄色的电路板暴露出来,上面布满了尘埃和氧化的焊点,像是一座微缩的城市废墟。
“他们在用这种老式广播施加心理压力,同时,也会用更先进的设备监听这片区域的所有信号。”沈观的声音很低,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解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文物,“手机早就没用了,但任何可能发出无线电波的东西,都可能成为我们的催命符。”
他的话音未落,秦岚已经动了起来。
她一把扯下窗户上挂着的一块破旧渔网,动作粗暴地将上面黏着的干海草和灰尘抖掉,然后团成一团,死死塞住了木屋墙壁上最大的那道裂缝。
月光被阻断,屋内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源也消失了,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沈观手下,金属零件之间偶尔碰撞出的细微火花,短暂地照亮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秦岚摸索着走到他身边,将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已经干硬得像石头的压缩饼干塞进他手里。
这是她战术背包里最后的食物。
“先垫一下。”她压低声音,紧握着手枪,枪身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心安,“陆远……关于这个名字,你还能想到什么?任何细节都行。”她的身体紧绷着,耳朵捕捉着屋外海浪拍打沙滩的单调声响,试图从那永恒的节拍中分辨出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杂音。
“咔嚓。”
沈观面无表情地咬下一口饼干,干硬的碎屑在口腔里刮得生疼。
他需要能量,需要让那具已经濒临极限的身体继续运转下去。
食物的苦涩味道,瞬间勾起了他脑海深处另一段更为痛苦的记忆。
父亲在最后的呓语中,那模糊不清的片段里,清晰地出现了两个字——“陆远……背叛……”
那是一种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穿的绝望与愤怒,此刻,这股情绪跨越了死亡,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陆远到底是谁?
是代号,还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他回忆着过去在博物馆与警队高层打交道的每一个细节,试图从那些冠冕堂皇的笑脸中,找出那张隐藏在最深处的鬼脸。
“我想不起来具体的人。”沈观艰难地咽下食物,声音嘶哑,“但他一定在警队高层,而且位置很高,高到可以轻易地扭曲事实,把我们变成全民公敌。”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在极致的黑暗中,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秦岚的位置。
“秦岚,我们现在是孤岛。单凭我们两个,不可能冲破这张网。我们必须找到一个……一个绝对信得过的外部盟友,否则,我们连把真相递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渔网的缝隙看向外面。
远处的海面上,几道探照灯的光柱正在来回扫荡。
“他们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沈观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不能等死。船坞——那片废弃的旧船坞,是唯一的生路。那里有船,至少能让我们离开这片海滩。”
“船坞?”秦岚皱起眉,“那地方我在地图上看过,四面都是开阔地,一旦被围,连藏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要在他们形成包围之前过去。”沈观已经开始收拾那堆简易工具,“从现在起,我们只有十分钟。”
渔村外围,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将整个区域变成了一座孤岛。
严明站在指挥车旁,看着屏幕上一个个被标记为“已搜索”的红点,脸色愈发阴沉。
沈观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缝隙钻出去。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心底那份隐藏极深的恐惧,开始慢慢发酵。
“一组、二组,以三人战斗队形为单位,挨家挨户给我搜!任何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都不要放过,就算是老鼠洞,也得给我拿手电筒照进去!”他对着无线电,下达了冷酷的指令。
“是!”
嘈杂的回应声中,他转身避开人群,拨通了李副局长的加密电话。
“李局,舆论的压力还不够大。”严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远处探照灯惨白的光,“通缉令只是第一步。我建议,立刻放出一些‘内部消息’,就说秦岚是被沈观用家人的安全胁迫的,把沈观塑造成一个穷凶极恶、不择手段的疯子。我要让他残存的同事和朋友,都变成恨不得亲手抓住他的敌人。我要彻底摧毁他的精神防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副局长低沉的声音:“去做。”
“滋——”
木屋内,沈观将最后一根从收音机天线上拆下的铜丝,小心翼翼地缠绕在一块电池的正负极上。
一个极其简陋,但理论上能在大功率下短路、瞬间释放出强电磁脉冲的干扰器,在他手中成型了。
就在这时。
“汪!汪汪!”
屋外,一声凄厉的犬吠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夜空,紧接着,是更多猎犬兴奋的狂吠声。
声音很近。
秦岚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杂乱的脚步声,重型战术靴踩在满是碎石和干枯贝壳的地面上,发出的那种“沙沙”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碾压声。
他们被发现了!
沈观的反应快得像一道闪电。
他没有任何惊慌的表示,只是冷静地将那个简陋的干扰器揣进衣兜,另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桌上的削鱼刀。
他侧过头,对已经举枪瞄准门口的秦岚,用几乎只有气流的声音说道:
“他们会把这里像罐头一样撬开。跟我走,去船坞,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