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海湾暗号的致命交易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海湾上空。
每一颗星子都被严密地遮挡起来,只剩下远处天际线上一抹因城市光污染而产生的、病态的暗红色光晕。
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单调而富有节奏,像是死神敲打着自己的沙漏。
沈观的手指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上轻轻摩挲,那串被岁月和海风侵蚀得几乎无法辨认的电话号码,在他的指尖下,却仿佛带着一种冰冷的、活物般的触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个数字的轮廓,每一个转折的刻痕。
这串号码,就像一个刻在墓碑上的名字,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没有别的选择了。”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风吹散,但语气里的那份冷静,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秦岚心中不断膨胀的焦躁。
秦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防水的背包夹层里,取出了那部几乎耗尽了电量的手机。
这是他们身上唯一能与外界通讯的工具,也是最致命的追踪器。
她将手机递给沈观,手心因为紧张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枪柄的冰冷温度从另一只手掌心传来,才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沈观接过手机,机身的冰凉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小心翼翼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
每一次按键,屏幕亮起的微光都像是一次对黑暗的挑衅,将他们两人的脸短暂地照亮,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他没有把手机放到耳边,而是直接按下了免提。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没有电流的滋滋声,没有多余的呼吸,对面安静得可怕,仿佛电话那头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幽深的洞穴。
足足过了五秒钟,就在秦岚几乎以为这是个空号时,一个低沉、沙哑,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男声响了起来。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能撑。”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惊讶,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观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问对方是谁,也没有质问对方的目的。
在这种绝境下,任何多余的废话都是在浪费宝贵的生机。
“地点。”他只吐出两个字。
对面的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同样没有任何温度。
“痛快。江城西郊,七号废弃化工厂。有人想跟你们‘谈谈’。”
“谁?”这次开口的是秦岚,她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
“一个能决定你们是‘烈士’还是‘逃犯’的人。”男人说完,不给他们任何追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海湾里显得格外刺耳。
“陷阱。”沈观缓缓吐出两个字,将手机递还给秦岚。
他的眼神落在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际线上,那里是江城的方向,此刻却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
“我们别无选择。”
秦岚接过手机,几乎是下意识地,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来擦拭枪械的软布,仔仔细细地将手机屏幕和机身上可能留下的指纹全部擦掉。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但从未像今天这样,带着一种悲凉的仪式感。
她丢掉手机的SIM卡,随后从背包里摸索出那张被海水泡得有些发皱的地图碎片,借着手机屏幕最后熄灭前的余光,迅速在上面找到了那个被男人提到的地点,用指甲重重地划下了一道印记。
“七号废弃化工厂……”她低声念着,抬头看向沈观,“沈观,你……你还能再试试吗?不管是什么,多一点信息,我们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沈观没有犹豫。
他再次蹲下身,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几乎没有用力地触碰了一下包裹着父亲遗体的那块破布的一角。
熟悉的撕裂感再次从大脑深处传来,但这一次,那疼痛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消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小。
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再次涌现,但不再是混乱的洪流。
“……工厂……全是他们的人……”
“……英雄……遗容……必须……复原……”
“……陷阱……但……必须去……”
是父亲临终前,那些混杂着不甘、愤怒和决绝的最后意念。
沈观猛地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但他眼神里的光,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是陷阱。”他看着秦岚,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说的没错,那里是龙潭虎穴。但这也是唯一能接近真相,揭开‘陆远’到底是谁的机会。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与此同时,在灯火通明的海岸线临时指挥部里。
严明挂断了另一个加密电话,镜片后的双眼里闪烁着计划得逞的精光。
他面前的屏幕上,一个代表着“中间人”的信号点刚刚熄灭。
“他们上钩了。”他自言自语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拿起无线电,熟练地调到加密频道:“李局,鱼已经咬饵,正在去往七号工厂的路上。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天罗地网。”对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监控和狙击手已经全部就位。只要他们踏进去,就再也出不来。”
“很好。”严明推了推眼镜,“另外,让赵红把稿子准备好,标题就叫——《法医天才的堕落:为一己私欲,竟不惜亵渎烈士遗骸》。我要让沈观就算死了,也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夜色更深了。
海湾里,沈观和秦岚合力,将那艘破旧的小船重新推入冰冷的海水中。
头顶上,直升机的轰鸣声像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似乎正在进行最后的拉网式搜索。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沈观划动船桨,小船像一片黑色的枯叶,悄无声息地滑出海湾,朝着江城郊外的方向驶去。
他一边划,一边从船底摸起一块边缘锋利的岩石碎片,在自己身侧的船舷上,用力刻下了一个指向北方的简单箭头。
他看着前方被夜色笼罩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海面,低声对身后的秦岚说道:“进了工厂,我们就没有任何退路。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们的破绽,否则,我们两个都将成为他们‘完美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