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太平间的冰冷反击
监狱内部的空气，冰冷、压抑，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沈观成功了。
他伪装成一名跟随车辆进来的搬运工，低着头，沉默地将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车上推了下来。
巨大的心理压力，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肩膀上。
在这里，任何一个错误的眼神，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他推着冰冷的运尸车，按照指示牌，走向临时太平间的方向。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在一个拐角处，他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沈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低着头，准备侧身让开。
然而，那个女医生却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口罩，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惊疑，最终，定格在了沈观那双无法被遮掩的、冷静得近乎异常的眼睛上。
是她！林婉！恩师当年资助过的那个医学生！
沈观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婉的眼神，瞬间从惊疑变成了然。
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用眼神朝他身后的一条岔路示意了一下，随即快速与他擦肩而过。
就在两人交错的那一秒，一个被压到极致的、蚊蚋般的声音，钻进了沈观的耳朵里。
“秦岚的情况很糟，他们要用药物逼她认罪，你必须尽快找到能洗清她的证据，否则……她撑不了多久。”
林婉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仿佛刚才的相遇和对话，都只是沈观的幻觉。
沈观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沉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辆冰冷的运尸车扶手上，已经被他手心里渗出的冷汗，濡湿了一片。
他推着车，走进了亮着惨白灯光的临时太平间。
“砰。”
太平间的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
林婉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找到能洗清她的证据……”
证据……
沈观的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落在了自己面前这辆运尸车上，落在了那块盖着尸体的、冰冷的白布上。
他伸出手，缓缓地捏住了白布的一角。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指尖贴上尸体冰冷的皮肤，去聆听那熟悉的“亡者回响”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绝伦的感觉，毫无预兆地，像高压电一般贯穿了他的神经中枢。
不是声音，不是气味，也不是破碎的画面。
是“热”。
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大脑撕裂的头痛轰然炸开，让他眼前瞬间发黑。
他强撑着没让自己晃动，扶住了运尸车的边缘。
在他那片混乱的感知世界里，整个太平间变了样。
空气不再是均质的冰冷，而是变成了一幅由无数个、深浅不一的“热”的像素点构成的动态画面。
大部分区域是代表冰冷的深蓝色，而不锈钢的冰柜和墙壁，则呈现出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冷光。
但在这片深蓝的海洋中，有几处地方，却残留着不该存在的、淡淡的橙红色暖光。
一处是门把手。
一处是地面上几个模糊的脚印轮廓。
还有一处最清晰的，是在太平间角落的一把孤零零的铁皮椅子上。
这是什么？
沈观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脑海中翻江倒海的刺痛。
这不是“亡者回响”，他的能力，似乎在这场极致的压力和精神力消耗下，发生了某种……变异，或者说，进化。
它不再局限于读取死者遗留的感官信息，而是扩展到了……环境。
捕捉环境中残留的……温度？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如利剑般锁定在那把椅子上。
那里的橙红色暖光最浓郁，甚至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个“热”的幽灵。
他缓缓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悄无声息。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人形的余温烙印变得愈发清晰。
他甚至能“看”到，大约在半个小时前，有一个人坐在这把椅子上。
那个人身体微微前倾，左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右手则在自己的左胸口袋位置，做了一个快速的、类似于塞东西进去又拍了拍的动作。
整个动作充满了焦虑与决绝。
是那个给他传递纸条的内线！他来过这里！
而那个位置……左胸口袋……录音笔！
沈观的心脏狂跳起来。
证据，林婉所说的证据，难道就是这个？
他立刻开始在椅子周围仔细搜寻，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的缝隙。
椅子底下？
没有。
墙角的暖气片后面？
没有。
就在这时！
一阵极轻微、却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嗒……嗒……嗒……”
那声音不像是狱警巡逻的皮靴声，更沉，更重，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
危机感如同冰水兜头淋下，瞬间浇灭了沈观找到线索的兴奋。
来人了！而且来者不善！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整个太平间，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
视线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用于低温保存样本的、半人高的金属罐上。
罐身上贴着黄色的警告标签——“液氮，危险”。
没有丝毫犹豫，沈观拧开阀门，抓起连接的软管。
“嗤——”
白色的、极度低温的冷雾，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从管口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整个太平间的温度骤降，视觉也被一片浓郁的白雾所笼罩。
他迅速将阀门开到最大，把软管扔在地上，自己则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闪身躲到了一个巨大的不锈钢冰柜后面。
几乎就在他藏好身体的同一秒。
“咔哒。”
太平间的门锁，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一个高大壮硕的黑影，逆着走廊的光，缓缓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狱警的制服，而是一身方便活动的黑色囚服。
手中，赫然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用钢板磨制成的三棱刺。
是那个死囚，阿彪！
沈观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不是来巡查的，他是来灭口的！
阿彪显然没料到屋里会是这番景象，他警惕地停下脚步，像一头嗅到危险气息的野狼，眯着眼扫视着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出来！”他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充满了暴戾的杀意。
沈观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知道，正面冲突，自己绝不是这个职业杀手的对手。
但他有别人没有的眼睛。
在他的“热感视界”里，浓雾根本不是障碍。
在那片乳白色的混沌中，一团灼热的、代表着生命与杀意的人形轮廓，清晰得如同黑夜里的篝火。
阿彪的一举一动，他前进的每一步，甚至他每一次转头探查的方向，都分毫毕现地呈现在沈观的脑海里。
反击！必须反击！
沈观的目光，落在了冰柜旁一个打开的医疗托盘上。
上面放着几支用过的注射器，旁边还有一个棕色的小药瓶，标签上写着——琥珀胆碱。
肌肉松弛剂！
大剂量注射，可以在数秒内造成全身肌肉松弛，呼吸骤停！
就是它了！
他拿起一支装满药剂的注射器，针尖在惨白灯光下闪过一丝幽冷的微光。
阿彪显然失去了耐心，他开始毫无规律地用手中的三棱刺，对着浓雾中的冰柜、桌子，进行疯狂的、试探性的戳刺。
“砰！砰！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令人头皮发麻。
沈观借助着这些噪音的掩护，像一道幽灵，从冰柜的另一侧悄然滑出。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完美地利用“热感视界”的优势，始终保持在阿彪的视觉死角里。
五米。
三米。
一米。
近了！
就在阿彪转身，将后颈暴露出来的瞬间！
沈观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瞬间爆发。
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只是一个前冲，右手握着注射器，稳得像一块岩石，用一种修复文物时才有的、解剖学级别的精准，狠狠刺向了阿彪的颈侧！
不是致命的颈动脉，而是控制着全身运动机能的颈部神经丛！
“噗！”
针尖没入肌肉的声音，轻微，却致命。
阿彪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只是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他看到了沈观那双在雾气中，冷静得不似人类的眼睛。
他想举起手中的三棱刺，但手臂却像灌满了铅，完全不听使唤。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随即像一堆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他没有昏迷，眼睛睁得巨大，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骇然。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听到周围的声音，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但他动不了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沈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这，就是他的反击。
一次精准的、以活人为目标的“修复”。
时间紧迫。
他没有再看阿彪一眼，转身冲向之前那个“热幽灵”坐过的椅子。
他爬上椅子，伸手探向墙角的通风管道口。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硬物。
录音芯片！
沈观一把将其攥在掌心，那微弱的温度，仿佛是正义最后的余温。
就在他握紧芯片，准备抽身的瞬间——
“呜——呜——呜——！！！”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撕裂夜空的利爪，瞬间划破了监狱的死寂，疯狂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沈观的身体僵在原地，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芯片，又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怒吼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