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钟声前的隐秘破坏
头顶上方，从庆典广场传来的声音，如同沉闷的雷声，隔着厚重的土层和水泥，滚滚而来。
是陆远。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被放大到极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狂热的煽动力，模糊地渗透到这片地下的密室中。
“……一个时代的沉疴，必须用最锋利的手术刀来切除！……牺牲，是为了更伟大的新生！……”
那声音越来越激昂，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与墙上时钟秒针的“咔哒”声，交替敲打在沈观和老市长的心脏上。
压力，如同这密室中稀薄的空气，令人窒息。
“疯子……”老市长靠着冰冷的管壁，手铐将他的手腕勒出深红的印记，他浑浊的眼中，怒火与绝望交织。
沈观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台巨大的、如同活物般“呼吸”着的生化装置，将外界的一切杂音，都强行屏蔽。
他再次闭上眼。
“亡者回响”的进化形态——【感知域】，全面爆发！
“嗡——！”
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拨动，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整个颅腔。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那台仪器被瞬间“肢解”后，由无数能量流和信息节点构成的精密立体图。
他的意识，像一根最纤细的探针，沿着那些复杂的能量流路，逆向追踪。
找到了！
沈观猛地睁开眼，瞳孔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仪器背面，一处与墙壁之间仅有不到半米宽的狭窄夹层。
“那里，”他声音沙哑，用下巴指了指，“仪器的核心控制阀门，藏在那后面。”
他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着这种极限的透支。
他像一个即将燃尽的灯泡，在彻底熄灭前，迸发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
他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但还是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摸出了一把微型螺丝刀。
“我需要你的帮助。”沈观看向老市长。
他的动作，冷静得可怕，与他那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侧身挤进那道狭窄的夹缝，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着他的后背，带来一丝刺骨的凉意，却也让他精神一振。
“咔哒。”
夹层外壳的卡扣被精准地撬开，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一根刻着红色警示标记的转轴阀门。
“看到那根转轴了吗？”沈观的声音从夹缝中传出，带着一丝沉闷的回响，“用这个，尽全力，卡住它。”
他从工具包里扔出一片从废弃工厂顺手带来的、边缘锋利的废弃金属片。
老市长没有丝毫犹豫，捡起金属片，用被手铐锁住的双手，费力地将那块金属片死死地楔入阀门转轴的缝隙之中。
“好了！”
几乎在老市长话音落下的瞬间，沈观便用螺丝刀的末端，狠狠地敲击在金属片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声响起。
阀门转轴被彻底卡死。
仪器内部，那代表着毒气流通的几条核心能量流，瞬间变得紊乱，随即黯淡了下去。
成功了。
但沈观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在他的【感知域】中，虽然主循环被切断，但在仪器的另一端，一个备用的、由电子信号控制的触发机制，依旧在闪烁着微弱的、待命的光芒。
像一条等待着信号的毒蛇。
钟声敲响时，它依然会被激活。
“还不够……”沈观从夹缝中退出来，剧烈地喘息着，意识因为极致的痛楚，已经开始阵阵模糊，“必须找到主控线路，彻底切断它的能源。”
他强行维持着【感知域】的开启状态，任由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在脑海中肆虐。
他的视线已经无法聚焦，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由红、橙、蓝构成的、不断流动的能量色块。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凭借着最原始的直觉，在这片能量的洪流中，追踪着那股最强烈的、代表着主控能源的波动。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密室角落，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地板上。
那里的“能量残留”，比周围高出了零点三度。
沈观踉跄着走过去，用撬棍插进地板的缝隙，猛地用力。
“轰隆——”
伪装的水泥地板被掀开，露出了下面一个被钢化玻璃覆盖的凹槽。
凹槽内，一捆比拇指还粗的黑色主控线路，正如同冬眠的巨蟒，静静地盘踞在那里，连接着整台仪器的心脏。
切断它，仪器就会彻底瘫痪。
但同时，这种暴力操作，也必然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生与死的抉择，就在这呼吸之间。
“剪断它，会立刻暴露我们。”老市长也看出了关键，声音凝重。
“不剪断，二十分钟后，这里会变成人间地狱。”沈观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他决定冒险一搏。
“手套。”沈观朝老市长伸出了手。
老市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从自己那身还算整洁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双白色的、在出席某些正式场合才会戴的绝缘手套。
沈观接过手套，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捆粗壮的线路，隔绝了可能产生的电流。
他看了一眼工具包，里面已经没有能剪断这种线路的工具了。
他的目光，扫过密室，最终落在墙角一把被遗弃的、已经锈迹斑斑的巨大铁剪上。
那是维修管道用的。
沈观拿起那把沉重的剪刀，双手握住手柄，将锋利的、布满铁锈的刀口，对准了那捆黑色的主控线。
他的内心，在这一刻，反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的平静。
生死，一线之间。
“咔嚓——！”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嘀！！！！！！！！！！！！”
几乎在主控线被剪断的同一瞬间，一道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警报声，猛地响彻了整个地下空间！
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将沈观苍白的脸，映照得一片血色。
成了。
那台巨大的生化装置，“嗡嗡”的运转声戛然而止，所有的指示灯，连同那致命的备用触发机制，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
它死了。
“快！躲起来！”
警报声刚响起不到三秒，沈观一把拉起老市长，迅速将他藏进了那台巨大的、已经停止运转的仪器后方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们藏好的瞬间。
“嗒！嗒！嗒！嗒！”
密室之外，密集、沉重、且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风暴般逼近！
陆远的“清道夫”，来了。
沈观将食指放在唇边，对老市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靠在冰冷的仪器外壳上，闭上了眼睛，将那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全部凝聚于听觉和【感知域】。
五个、六个……七个人！
全副武装，配备了短款冲锋枪和热成像仪。
无法正面冲突。
唯一的生路，只有……
沈观的目光，投向密室侧面，那个被他用来卡住阀门的金属片所指向的，另一个更小、更隐蔽的、散发着浓郁水汽的圆形开口。
那是连接整个江城地下水道系统的……排污口。
他将那把生锈的剪刀，紧紧握在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