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水道中的生死伏击
尖锐的警报声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扎进沈观的大脑,与透支精神力带来的剧痛混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这边!快!”
在刺耳的轰鸣和外面传来的爆裂性脚步声中,沈观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但他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拽住老市长的胳膊,将他半拖半拽地推向密室侧面那个散发着浓郁水汽的排污口。
那是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洞口,边缘布满了湿滑的青苔,黑洞洞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一股混合着铁锈、霉菌和腐败有机物的恶臭扑面而来,几乎令人当场窒息。
老市长毕竟年事已高,刚才的连番变故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此刻被这股恶臭一冲,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任由沈观将他推进那片粘稠的黑暗里。
沈观最后一个钻了进去。
他反手抓住排污口内侧一个锈蚀的金属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块沉重的圆形铁盖拉上。
“咔哒。”
一声轻响,他们与密室彻底隔绝。
外界那刺破耳膜的警报声,瞬间被削弱了九成,只剩下沉闷的、如同隔着水传来的嗡鸣。
世界,陡然陷入了另一种更深邃、更压抑的死寂。
“哗啦……哗啦……”
冰冷刺骨的污水瞬间没过了脚踝,每移动一步,都带起一阵粘稠而沉闷的水声,在这狭窄的管道中无限回响,仿佛身后有无数只水鬼在拖拽着他们的脚步。
压力,如同这四面八方涌来的污水,从每一个毛孔渗入,要将人的骨头都冻僵。
沈观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腥甜,将那仅剩的精神力全部调动起来。
【感知域】,全开。
他没有浪费手电的电力,整个世界在他脑中再次化为一幅动态的、由能量流构成的地图。
他能清晰地“看”到,管道内的湿气并非均匀分布,在前方大约二十米处,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通道,空气流动明显更快,带着一丝从地面渗透下来的、微弱的“新鲜”气息;而右边的通道,气流几乎是停滞的,充满了甲烷和硫化氢的“死气”。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消失了,但沈观知道,那不是放弃,而是“清道夫”们已经进入了密室,正在进行专业的战术搜索。
他们发现排污口是迟早的事。
“左边。”他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每一个字都像在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生命力,“跟着我,踩我踩过的地方。”
老市长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绝境中,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超越生死的冷静,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水中快速移动,沈观的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水下那些看不见的障碍物。
但他透支的身体,已经发出了最严厉的警告。
一阵阵眩晕如同潮水般袭来,眼前的能量地图开始出现断断续续的雪花噪点,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一头栽进这肮脏的污水里,再也起不来。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域】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在左侧的管壁上,有一处材质密度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方形区域。
维修出口!
沈观精神一振,挣扎着打开了那支小巧的防水手电。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精准地照亮了墙壁上那块几乎与青苔融为一体的金属盖板。
盖板边缘锈迹斑斑,看起来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打开过了。
这或许是通往广场外围某个绿化带或者配电箱的通道,是他们逃离这片死亡地下的唯一机会!
他踉跄着走过去,从工具包里摸出撬棍,用尽力气插进盖板的缝隙。
“别出声。”他低声对老市长说。
老市长立刻会意,屏住了呼吸。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锈死的盖板被撬开了一条缝。
然而,就在盖板开启的瞬间,沈观的脸色却猛地一变。
他的【感知域】清晰地捕捉到,就在这块薄薄的铁板另一侧,不到五米的地方,有三个散发着强烈生命热感的信号源,正呈品字形,静默地守在那里!
“清道夫”!他们竟然分兵提前堵住了可能的出口!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希望的曙光,瞬间变成了死亡的陷阱。
只要他们推开盖板,迎接他们的,将是三支冲锋枪毫不留情的交叉火力。
沈观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
身后,管道深处,已经传来了隐约的、整齐划一的涉水声。
追兵,也快到了。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他们被堵死在了这截狭窄的管道里。
生死一线!
沈观的眼中,没有绝望,反而迸发出一股骇人的凶光。
他猛地将撬开的盖板又按了回去,动作轻微,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用手电飞快地在脚下的污水里扫了一圈,光柱最终定格在一截被污水浸泡、几乎烂断的废弃铁丝上。
他的脑子在极限状态下飞速运转。
时间,最多只有三十秒。
他迅速捡起那根铁丝,又摸索着从管道壁上抠下来几块松动的碎石。
他将铁丝的一端,死死地绑在一块凸起的管道阀门上,另一端则拉直,横在狭窄的通道中央,高度恰好在人的脚踝位置。
他又将几块碎石不规则地丢在绊索后方,制造出更复杂的地面环境。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用手,疯狂地将通道里那些冰冷、滑腻的积水,大片大片地泼洒在他们来时的那段路上,尤其是绊索周围的地面。
一个最简陋,却也最致命的陷阱,瞬间成型。
“躲进去。”沈观指了指旁边一个仅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型排水支管,将老市长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闪身藏进了另一侧的阴影里,彻底熄灭了手电。
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只剩下他们两人剧烈的心跳,和那越来越近的“哗啦”声。
来了。
三个、四个……一共五个人。
他们的战术手电光柱,如同死神的触须,在黑暗的管道中来回扫荡,将前方的路照得一片惨白。
领头的那名“清道夫”显然经验丰富,步伐稳健,目光锐利。
然而,就在他踏入沈观布置的陷阱区域时——
脚下一滑!
常年的积水和青苔,让管道地面本就湿滑无比,再加上沈观刚才泼洒的大量积水,更是滑得像抹了油。
那人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但另一只脚却精准地绊在了那根被污水完美隐藏的铁丝上!
“噗通——!”
一声沉重的落水声猛地响起,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和枪械掉进水里的闷响。
“队长!”
“怎么回事?!”
后面的队员瞬间乱了阵脚,手电的光柱也开始疯狂地晃动。
就是现在!
“走!”
沈观低吼一声,拉着老市长从藏身的阴影中爆射而出,头也不回地冲向了另一条他们之前放弃的、充满“死气”的岔路!
“在那边!开火!”
身后,反应过来的“清道夫”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咆哮,在狭窄的管道内猛然炸响!
子弹擦着墙壁,迸射出刺眼的火星,啸叫着从沈观和老市长耳边掠过。
跳弹的呼啸声,比正面射来的子弹更加致命。
沈观死死护住老市长,将身体压到最低,借助管道的掩护疯狂前冲。
危机四伏,每一秒都可能命丧当场。
他一边跑,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防水袋包裹的微型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秦岚!”他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奔跑而支离破碎。
“沈观?!你怎么样?我听到了广场地下的警报!”对讲机里传来秦岚焦急万分的声音,背景里满是嘈杂的警笛声。
“装置暂时破坏了,但陆远还有后手!‘清道夫’在追我!”沈观言简意赅,“听着,我现在在市政广场B2区的主排污管道,他们封锁了出口!”
“我联系了支队里几个信得过的人!正在往广场外围赶!撑住!我们马上就到!”
“来不及了!”沈观嘶吼道,“别管我!立刻封锁庆典现场所有的地下入口!所有!不管是地铁、检修通道还是下水道!一个都不能放过!陆远的目标是整个广场!”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秦岚决绝的声音:“明白!”
通话切断。
沈观将对讲机塞回口袋,拉着老市长拐过一个弯角,身后的枪声暂时被墙壁阻隔。
但他们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头顶上方,隐隐约约的,传来了悠扬而宏大的钟声前奏。
时间,快到了。
他们在这条充满死气的管道里又冲刺了近百米,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光亮。
是尽头!
一个被铁栅栏封死的、通往城市主排污河道的出口。
然而,沈观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他的【感知域】中,那片出口外的开阔区域,赫然出现了八个、不,是十个清晰无比的能量波动!
他们像一张撒开的大网,将那个唯一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陆远,算到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老市长也看到了那片被手电光柱交织成的死亡罗网。
“完了……”
沈观却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管道湿滑的侧壁。
在那里,因为常年的腐蚀和地基沉降,混凝土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向上延伸的破损裂缝,几根锈迹斑斑的钢筋,如同垂死的骨骼,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裂缝的尽头,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沈观将手中的撬棍,塞到老市长手里。
“拿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