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钟楼上的致命对峙
“拿着。”
沈观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的眼神越过老市长满是惊愕和不解的脸，死死地钉在那道向上延伸的、狰狞的混凝土裂缝上。
这里，是唯一的生路。
一条不在陆远计算之内的，通往地狱，也通往天堂的路。
老市长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根沉重的、尚有余温的撬棍。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因为失血和脱力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是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
“你……”
“听着，”沈观打断了他，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敲在鼓点上的石子，清晰而急促，“顺着这条裂缝往上爬，大概十五米，会有一个通风管道的格栅。撬开它，外面是庆典广场边缘的绿化带。秦岚的人就在那里接应你，把你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告诉她。”
他的【感知域】早已在极限的痛苦中，将整个广场外围的警力部署，描绘成了一副无比清晰的地图。
秦岚带着三个信得过的老刑警，像三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东侧绿化带的一处监控死角，焦灼地等待着。
“那你呢？”老市长的心猛地一沉。
沈观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那个已经破损不堪的工具包，重新背好，然后双手抓住了裂缝中一根锈蚀的钢筋，双臂肌肉瞬间绷紧。
“记住，别回头。”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只壁虎，借着裂缝和暴露的钢筋，沉默而迅速地向上攀去。
他的动作远谈不上敏捷，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身体深处传来的、濒临崩溃的抗议，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顺着脸颊滚落，滴进下方冰冷的污水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压力，如同实质。
头顶，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宏大的钟声前奏，像死神的倒计时，一声声敲打着他脆弱的神经。
下方，追兵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已经清晰可闻。
他的体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
他必须更快！
老市长仰着头，看着那个在黑暗裂缝中越攀越高的瘦削身影，浑浊的老眼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了上来。
他死死地攥着那根撬棍，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身，朝着那片交织着死亡光网的出口，发出一声力竭的嘶吼，将撬棍狠狠地扔了过去！
“铛啷——！”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河道出口处炸响，瞬间吸引了所有“清道夫”的注意力。
“在那边！”
“目标在那！”
数十道手电光柱，如同受惊的兽群，猛地转向声音来源。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时机，沈观终于爬到了裂缝的尽头，他摸索着，用手肘狠狠撞开了那扇锈迹斑斑的通风口格栅。
新鲜的、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夹杂着广场上鼎沸的人声，猛地灌了进来。
他翻身滚了进去。
五分钟后，沈观已经换上了一套从某个临时维修帐篷里“借”来的工作服，头上戴着一顶印有“市政维护”字样的安全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混在熙熙攘攘的庆典工作人员中，低着头，沉默地走向广场中央那座巍峨的钟楼，步伐平稳，看不出丝毫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感知域】的极限爆发，让他的五感敏锐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他能听到陆远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的、慷慨激昂的演讲，更能“听”到那声音背后，隐藏着的一种经过精密计算的、特定频率的次声波。
那是一种能绕过人耳，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引发群体性焦虑、狂热与服从的催眠语调。
不安，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
陆远的真正杀招，根本不是地下的毒气。
那只是B计划，一个用来吸引火力的烟雾弹。
他真正的目标，是思想控制！
沈观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最终锁定在钟楼的顶部。
在他的【感知域】中，整座钟楼都散发着正常的、冰冷的石质建筑的能量残留，唯独在最高处的那个大钟背后，有一个极其不协调的、散发着高频能量波动的炽热光点。
像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精神控制波的发射装置，就在那里！
他不动声色地绕到钟楼的背面，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
两名守卫百无聊赖地靠在墙上，目光全被广场中央大屏幕上陆远的特写所吸引。
沈观像一道影子，贴着墙根，闪身躲过他们的视线，抓住了一架通往钟楼中层的垂直维修梯。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血腥味，双臂发力，开始向上攀爬。
脚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陆远！”
“新时代！”
人群的狂热，隔着数十米的高度，依旧像滚烫的岩浆，灼烧着沈观的耳膜。
他知道，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他攀爬到钟楼的中层平台，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堆放着各种广播线路和备用零件的空间。
他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感知域】再度毫无保留地爆发。
这一次，他的意识没有去分析那些复杂的能量流，而是化作一根最敏锐的探针，穿透了层层物理阻隔，直接刺向了广场中央那个正在演讲的、万众瞩目的焦点——陆远！
他“看”到了陆远那张挂着悲天悯人微笑的面具下，内心深处翻涌的、如同黑色岩浆般的恶意波动。
那是一种对蝼蚁的蔑视，一种即将挥下屠刀的、极度愉悦的兴奋！
他在准备启动控制波！
沈观猛地睁开眼，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造型奇特的破解器，上面布满了各种微型接口。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平台上的线路箱，精准地找到了印有“现场大屏幕-信号转播”标签的主线路。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破解器的一根探针，精准地接入了线路的端口。
另一端，他按下了破解器上一个血红色的按钮。
下一秒，他将破解器上连接着自己太阳穴的微型电极，狠狠地插了进去！
“嗡——！”
剧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
他强行将自己的【感知域】，与陆远的恶意波动，以及整个广场的广播系统，连接在了一起。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那张伪善面具下，最真实、最丑陋的灵魂！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片刻停留，甚至来不及去确认自己的操作是否成功，便转身抓住了通往钟楼顶部的最后一截悬梯，继续向上攀爬。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一股滔天的、被瞬间戳穿的愤怒，即将化为实质的杀意，从广场中央，朝着他所在的钟楼，风暴般席卷而来！
生死，就在下一秒。
沈观站在钟楼顶部的边缘，冰冷的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身后，是那台已经开始发出低沉嗡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精神控制发射器。
他看了一眼下方，广场上那块巨大的屏幕，画面已经不再是陆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