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钟楼顶的回响风暴
广场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被一种更恐怖的、如同蚁巢被捅穿后的混乱彻底引爆。
“那是什么？屏幕上……屏幕上那是什么鬼东西！”
“怪物！陆远的脸……变成了怪物！”
“骗子！他是个骗子！”
尖叫、怒骂、恐慌的哭喊，像一锅瞬间沸腾的开水，将整个庆典现场搅得天翻地覆。
人群开始毫无秩序地互相推搡、踩踏，试图逃离这个刚刚还被他们奉为圣地的广场中心。
沈观站在钟楼顶端，冰冷的夜风灌满他破损的衣衫，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越来越浓重的阴霾。
他成功了，他把陆远那张伪善面具下的真实灵魂，血淋淋地扒了出来，公之于众。
然而，这还不够。
陆远这种人，怎么可能没有后手？
精神控制只是A计划，地下的毒气是B计划，那C计划呢？D计划呢？
压力，如同即将崩塌的天穹，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精神世界。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强忍着大脑中针扎般的剧痛，维持着【感知域】的全面爆发。
他的意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覆盖了以钟楼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所有区域。
他掠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掠过外围紧急设立封锁线的警车，掠过一栋栋高楼上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
最终，他的“感知”猛地向下，刺入冰冷坚硬的地面，探入了那如同城市毛细血管般错综复杂的地下水道系统。
找到了！
在他的感知地图中，市政广场正下方，一条主排污管道的某个节点，正异常地散发着一股不断升温、不断增强的能量波动。
那不是简单的物理热源，而是一种……化学反应正在剧烈进行的、充满了不祥与死亡气息的灼热！
是生化毒气！
陆远要通过城市的水道系统，将死亡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这个疯子！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片刻犹豫，他立刻掏出那个微型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内心焦急如焚，仿佛能听到死神在耳边倒数的秒表声，但开口的声音却被他强行压制得冷静到不带一丝感情。
“秦岚，听着，陆远在地下水道布下了毒气装置。立刻让消防和生化处理单位待命，准备介入！另外，疏散广场人群，特别是靠近下水道入口的区域！”
“沈观！你那边怎么样？我看到屏幕了！你……”对讲机里传来秦岚夹杂着巨大震惊和担忧的声音。
“没时间解释！”沈观直接打断了她，“执行命令！我下去阻止他！”
说完，他不等秦岚回话，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钟楼顶部一侧，用于固定避雷针的一块厚重的维修用金属盖板。
他冲过去，用尽最后的力气，几下就拧开了固定螺栓，将那块半米见方的沉重钢板拽了下来。
这，就是他唯一的盾牌，也是他通往地面的“缆车”。
他单手抓住钢板粗糙的边缘，另一只手抓紧旁边一根粗大的排水管，身体向外一荡，整个人悬在了百米高空。
就在他身体离开钟楼平台的瞬间，下方至少有三个潜伏在阴影中的“清道夫”小队成员，已经将枪口猛地抬起，对准了他！
“哒哒哒！”
火舌在黑暗中狂乱地喷吐，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身后的钟楼墙壁上迸射出簇簇火星。
危机感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遍了他的全身。
沈观表面上冷静得像一块寒冰，但他将【感知域】催动到了极致。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下方那几名枪手因为快速瞄准而瞬间变得急促的呼吸节奏，能“看”到他们扣动扳机时，肌肉最细微的颤动。
就是现在！
他猛地调整身体的重心，整个人的滑降轨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反物理的折角。
“噗噗噗！”
几发原本志在必得的子弹，几乎是贴着他的肋下飞过，打了个空。
趁着他们调整射击角度的零点几秒，沈观手腕猛地发力，将那块沉重的金属板，如同飞盘一般，朝着左下方一名正探出半个身子的狙击手，狠狠地甩了出去！
“呜——！”
钢板带着风雷之声，在空中高速旋转，那名狙击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恐的闷哼，就被钢板狠狠地砸中了面门，整个人向后倒去，短暂地制造出了一片火力空白。
“砰！”
沈观双脚重重落地，膝盖弯曲，将巨大的冲击力卸掉大半。
他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翻滚，就地钻进了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绿化带深处，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被藤蔓和灌木完美掩盖的水道入口，掀开盖子，一跃而入。
黑暗与恶臭，再次将他吞噬。
一进入水道，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压力便再次笼罩而来。
毒气已经开始反应，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着离彻底爆发更近一步。
他像一头在自己领地里巡视的猎豹，冷静地沿着脑中那清晰无比的能量波动，在湿滑恶臭的管道中飞速穿行。
大约一百米后，他在一处布满了水垢和苔藓的管道壁前停了下来。
热源的中心，就在这后面。
他用随身携带的撬棍，暴力地撬开了墙壁上一块伪装成检修口的暗格，一个结构复杂、布满了微型管道和压力计的阀门装置，赫然出现在眼前。
阀门的核心区域，一根连接着主管道的玻璃观察管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几滴散发着诡异绿色的油状液体，正顺着裂缝缓缓渗出，滴落在下方的积水中，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升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来不及多想，沈观立刻从工具包里扯出那卷特制的军用级强力防水胶带，不顾那液体可能带来的剧毒腐蚀，直接伸手，将胶带一层又一层地死死缠绕在渗漏点上。
绿色的液体被暂时封堵，热感的升温趋势也奇迹般地减缓了。
他暂时为这座城市，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然而，就在他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瞬间，一股莫名的不安，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感知域】中，在水道更深处，大约三百米外的一个废弃蓄水池方向，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恒定的机械运转声，悄然响起。
那声音不属于管道系统，更像是什么备用设备被远程激活了。
陆远，果然还有后手。
沈观的目光穿透了深邃的黑暗，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知道，那里，藏着这场阴谋最后的、也是最核心的秘密。
他将撬棍重新握在手中，迈开脚步，沉默地朝着那片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