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工作室的木屑回响
“轰——！”
沉重的防爆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撞开，刺眼的强光瞬间驱散了地下管道的永恒黑暗，也让沈观那双因长时间适应黑暗而极度敏感的眼睛，泛起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沈观！”
秦岚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第一个冲了进来，她身后，是全副武装、战术动作标准划一的特警队员，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指向储液罐的每一个角落。
“别开枪！”沈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罐体内部压力还不稳定，任何流弹都可能引发爆炸！”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唯有那双眼睛，在强光的照射下，依旧亮得惊人。
他靠在冰冷的罐体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才那孤注一掷的全力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体力。
秦岚快步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当她的手触碰到沈观那冰冷潮湿的胳膊时，心没来由地一紧。
“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没事……死不了。”沈观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秦岚的肩膀，看向那些迅速散开、开始检查整个装置的特警队员。
他缓缓闭上眼，【感知域】的余波却在此时，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尖锐而疯狂的回响。
那不是来自死者的信息，而是……活人的。
是陆远。
“吼——！！！”
一声无形的、充满了滔天愤怒与不甘的咆哮，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沈观的脑海。
这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纯粹精神层面的冲击，是陆远在发现自己的终极计划被彻底粉碎后，那股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意念。
沈观的身子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观？你怎么了？”秦岚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他跑了。”沈观睁开眼，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剧痛，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仿佛刚才的痛苦只是幻觉。
“什么？”
“陆远，”沈观的视线没有焦点，似乎在穿透这厚重的地下空间，望向城市的某个角落，“他已经走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通讯的特警快步跑到秦岚身边，低声报告：“秦队，指挥中心最新情报，监控在五分钟前，捕捉到一辆可疑车辆，正高速驶离中心广场区域，方向是……城西的老工业区。”
秦岚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沈观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接过了话头，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他去了老师的工作室。”
“你怎么知道？”
“那里，有他最后的底牌。”沈观没有解释，他推开秦岚搀扶的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秦岚，你立刻带人封锁工作室所在的那条街，疏散所有周边住户，记住，是所有。在没有我的信号之前，任何人，不准靠近那栋楼。”
“那你呢？你要一个人去？”秦岚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现在这个状态……”
“我必须一个人去。”沈观打断了她，“这件事，只能由我来结束。”
说完，他不再看秦岚，拖着疲惫但决绝的步伐，向着那道刺眼的光源走去。
老旧的吉普车在深夜的旧街区里穿行，引擎的轰鸣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沈观握着方向盘，右手还在隐隐发麻，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车窗半开着，晚风卷着一股熟悉的、混合了松木、柏油和陈年灰尘的气味灌了进来。
是木屑的味道。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就是闻着这股味道，牵着母亲的手，第一次走进那间挂着“文物修复”牌子的二层小楼。
他记得老师陆远当时的样子，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温和地笑着，从一堆瓶瓶罐罐后面探出头来，对他说：“喜欢木头的味道吗？这是时间沉淀下来的香气。”
思绪的恍惚只是一瞬间。
当车灯扫过街角那栋熟悉的红砖小楼时，沈观的眼神瞬间恢复了鹰隼般的锐利。
工作室二楼的窗户，一扇被粗暴地撬开了，破碎的玻璃在车灯的照射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
他来了。
沈观将车熄火，停在了一个不会被直接观察到的阴暗角落。
他下车的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推开那扇早已老旧、甚至不需要钥匙就能打开的院门，一股更加浓郁的木屑香气扑面而来。
工作室一楼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一阵压抑的、近乎癫狂的低笑声，从门缝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中间还夹杂着“咔嚓”、“砰”的、某种器物被砸碎的刺耳声响。
沈观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工作室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各种修复工具的残骸——断裂的刻刀、摔碎的毛笔、弯折的镊子……那些曾经在他和陆远手中创造过奇迹的工具，此刻都成了无声的尸体。
而在这片废墟中央，陆远背对着门口，正站在那张他最熟悉不过的巨大工作台前。
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儒雅和伪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燃尽一切的疯狂和扭曲。
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污泥和血迹，头发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
“你来了。”陆远的笑声沙哑而刺耳，“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沈观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钉在了他手中握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枚玉佩。
一枚用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而成的、造型古朴精致的玉佩，上面用阳刻的手法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
是当年母亲留给他，唯一一件带有她体温的东西。
一股冰冷的、仿佛要将血液都冻结的怒火，从沈观的胸膛最深处，轰然炸开。
他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嵌进了掌心，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死水般的平静。
“看来，你对这东西的‘回响’，比我想象的还要敏感。”陆远欣赏着沈观脸上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肌肉抽动，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和残忍，“我本来还想，用它做个小小的实验。现在看来，或许用不着了。这可是‘回响源’啊，沈观，你猜，如果我在这里把它捏碎，你的脑子里……会剩下些什么？”
他在“回响源”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像是在宣布一个最终的判决。
沈观强迫自己从那枚玉佩上移开视线。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他必须拖延时间，找到破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将玉佩……夺回来。
“你以为毁掉它，就能毁掉我吗？”沈观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就在他开口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实质的冰锥，从那枚玉佩上散发出来，直刺他的眉心。
陆远正在通过某种方式，催动玉佩的力量，试图直接冲击他的【感知域】，让他彻底失控！
情急之下，沈观的左手下意识地向后扶去，想要稳住身体。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身后那张冰冷、坚硬的巨大工作台的边缘。
就是这一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奇异波动，顺着他的指尖，瞬间传遍全身！
世界，在他的眼中，陡然发生了变化。
眼前疯狂的陆远、狼藉的房间，都像是褪色的水彩画，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景象——
一个温柔的、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身影，正坐在这张工作台前，就坐在他现在站着的位置。
她的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宁静而专注，她的手，正优雅而精准地握着一把刻刀，在那块他无比熟悉的玉佩上，细细地雕琢着。
是二十年前，母亲在修复这枚古玉时的情景！
这不是“亡者回响”，这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体验过的能力！
【时空场域重构】。
在这一瞬间，整个工作室二十年的时光，都在他指尖下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