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黑市入口的声纳追踪
医院门口的闪光灯像是一排排密集的、冷白色的子弹,打在沈观的眼帘上。
他微微压低了帽檐,黑色的风衣领口立起,将下颌线紧紧包裹。
那些记者的叫喊声穿透了玻璃门,像是一群抢食的秃鹫:“沈先生,关于‘修复师连环杀人案’的传闻,你作为警方顾问有什么想说的?”“请问你利用文物修复技术处理尸体是真的吗?”
沈观的脚步没有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乱。
他穿过侧门,迅速钻进了一辆早已熄火等待的黑色越野车。
“媒体疯了。”秦岚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没看沈观,后视镜里映出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修复师杀人案’,这种标题一旦放出去,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毁了,甚至连我也保不住你。苏醒那边已经申请了针对你的正式调查令。”
“随他们写,笔杆子杀不了人,但那张‘画皮’会。”沈观的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硬。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在急诊室偷拍的照片,屏幕的荧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瞳孔,“那不是普通的漆。那是生漆混合了某种高分子材料,只有精通古法修复且懂得现代化学的人才调配得出来。这种东西,市面上买不到。”
秦岚侧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你怀疑黑市?”
“江城所有的正规漆料供应商都在警方的监控名单里。能流出这种顶级生漆的地方,只有一个。”沈观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西区的‘沉船’仓库。”
秦岚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枚特制的小巧通讯器递给他,语气火爆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我会带人在外围盯着林婉,她刚才离开医院后去向不明。沈观,你现在是众矢之的,黑市里到处是眼线,要是被认出来,没人能救你。在那儿,警察的招牌不管用。”
“我知道。”沈观接过通讯器,随手扣在领口内侧。
车子在西区一条潮湿阴冷的小巷尽头停下。
沈观推门下车,身影瞬间被浓重的夜色吞噬。
这里是江城光鲜表象下的脓疮。
空气中混合着腐烂的海鲜、废旧机油和某种长期积压的酸臭味。
沈观压低帽檐,穿过狭窄的砖墙缝隙,推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耳边瞬间炸开了锅。
讨价还价的喧嚣、重金属音乐的震颤、还有那种地下拳台特有的沉闷肉搏声。
沈观走在人群边缘,像一滴水汇入深潭,他没有去看不远处那些盯着新面孔的便衣,也没有理会路边兜售违禁药物的毒贩。
他缓缓闭上眼睛。
那一瞬间,周遭的噪音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在脑海中变成了一种类似声纳的波形。
这种“感官通感融合”的能力,是他在这条孤独的真相之路上唯一的依靠。
他在嗅。
无数种气味在脑海里勾勒出形状:廉价香水的粉末感是淡紫色的,旧铜器的金属味是暗青色的。
突然,一抹极其纤细、却又充满侵略性的、微苦带甜的香气,像一根紧绷的琴弦,在混沌的波形中剧烈跳动起来。
是生漆。
这股气味极其微弱,在嘈杂的黑市里忽隐忽现。
沈观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精准地锁定了黑市深处一个并不起眼的摊位。
那是个卖化工原料的铺子。
架子上堆满了落满灰尘的铁桶,灯光昏暗,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在擦拭柜台。
沈观不动声色地靠近。
随着距离缩短,那股漆香越发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新鲜树脂才有的那种“生命感”。
“老板,有三氧化二铁吗?要颗粒度最细的那种。”沈观走到柜台前,声音平稳,像个寻找修复颜料的普通手艺人。
男人转过身。
他穿了一件极其干净的白大褂,这在污浊的黑市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鼻梁挺直,目光温和,看起来更像是个儒雅的医生。
杜衡。江城最著名的整容医生,也是这个摊位的隐形主人。
“那个在左边第三排架子,自己看。”杜衡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斯文。
沈观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杜衡正搭在柜台边缘的右手上。
那只手修长、洁净,指甲修剪得极为齐整。
“谢了。”沈观伸出手,在拿取架子上的一小瓶颜料时,状似无意地与杜衡交了一次手。
仅仅是短暂的指尖触碰。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触觉记忆在沈观的掌心炸裂开来——那是长期握持沉重刻刀、在硬度极高的材料上进行反复推削才会产生的职业性痉挛感。
这种痉挛,即便在放松状态下,也会让虎口处的肌肉呈现出一种特殊的僵硬。
这不是拿手术刀的手,这是拿石雕刻刀的手。
他不是在修复皮肤,他是在雕刻皮囊。
沈观内心剧烈一震,这种强烈的触觉信息几乎要刺痛他的神经,但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澜,只是微微点头,付了钱,转身离开。
杜衡盯着沈观的背影,原本温和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阴冷无比。
沈观没有直接撤离。
他在那股漆香的指引下,穿过一条堆满废弃轮胎的死胡同,来到了黑市最尽头的一间仓库门前。
这里的漆香已经到了浓得化不开的地步。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潮湿、阴冷、带着浓郁草药味的古法漆香扑面而来。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满头白发、脊背佝偻的老头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木桶旁,用木勺缓慢地搅拌着桶里粘稠的液体。
“这漆调得太躁,桐油加多了三钱,收不住火候。”沈观站在门口,看着那老头的背影,语气里带着一丝跨越岁月的笃定。
老人的手猛地一抖,木勺撞在桶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哐”。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布满皱纹、像枯树皮一样的脸在昏光中显得阴森诡异。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沈观,半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才露出一丝惊骇:“这调漆的口诀……你是陆远的那个徒弟?”
“老陈叔,很久不见了。”沈观摘下帽子,露出了那张略显苍白但棱角分明的脸。
眼前这个被称为“漆农”的老头,是他恩师陆远的故交。
当年两人一个供料,一个修复,是江城古物界的黄金搭档。
老陈沉默了许久,重新开始搅拌漆液,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你不该来的。你老师死了,这行也就断了。”
“我老师死得不干净,有人在用他的手艺造‘画皮’。”沈观往前走了一步,阴影笼罩了他的半边脸,“刚才那个整容医生杜衡,他从你这里拿了多少生漆?”
老陈搅拌的手再次一顿,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惊恐和哀求:“沈观,听叔一句劝,赶紧走。那种‘皮’不是你能碰的。那不是给人用的,那是给鬼用的……”
就在这时,黑市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和惊叫声。
“警察!都不许动!”
混乱瞬间爆发。
老陈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沈观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快跑!杜衡的工坊就在城郊那座废弃生化厂的地下室!他背后有人,连我也得给他们供货才能活命!”
沈观刚要开口,仓库破旧的窗户外突然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
“喀嚓!”
那是单反相机快门的声音。
沈观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人群缝隙中,那个曾经在医院门口纠缠不休的记者袁园正端着相机,镜头死死锁定了正在和“黑市漆农”交易的沈观。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恐,而是一种抓到顶级大新闻的亢奋。
沈观看着那个镜头,又看向老陈递来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碎纸,仓库外的皮靴声已经逼到了门口。
他反手将碎纸塞进衬衫最深处,声音低得只有老陈能听见。
“老陈叔,这漆里有死人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