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后院的停尸房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五具尸体一字排开，虽然已经做了简单的清洗，但那紫黑色的面容依旧让人心惊肉跳。李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用银针试探着尸体的喉管，可那银针探下去，拔出来时虽有些发黑，却黑得并不纯粹。
“裴大人，沈大人，这事儿邪门啊。”李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的茫然，“按理说，要是吃了发霉的杂粮，那是肠胃型中毒，但这几位……这明显是神经毒素导致的呼吸肌麻痹。可这银针反应又不强烈，要是砒霜，针早就黑得跟炭一样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毒，老夫行医几十年，都没见过。”
裴云州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李军医，那孙驿丞咬死了说是杂粮受潮，这解释能站得住脚吗？”
“绝无可能！”李军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杂粮发霉也就是黄曲霉素，吃多了伤肝伤肾，绝不可能让人在半个时辰内七窍流血暴毙。这绝对是有人投毒！而且这毒药，成分极其复杂。”
沈晚蹲在尸体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按压着死者僵硬的腹部。她的指尖触碰到了胃部残留的呕吐物，那里混合着尚未完全消化的糊状物。
【检测到复杂的植物源性混合毒物样本，常规银针试毒法失效。】
【系统提示：正在比对古代本草纲目与民间偏方毒理学数据库……】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新技能——“杂粮毒素混合检测”。】
【技能描述：该技能可穿透复杂的食物基质（如杂粮粥、糊状物），精准识别其中人为添加的微量毒素；能区分自然毒素与人工混合毒物，并解析毒物的协同致死机理。】
沈晚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这昏暗的停尸房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探照灯。她立刻开启技能，眼前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呕吐物残渣，在她的视野中迅速分解，呈现出红、蓝、绿三种颜色的粒子团。
“果然没那么简单。”沈晚冷哼一声，指着死者胃部的残留物，“这不是单单一味毒药。李军医，你看这里。”
她用探针挑起一点残留物：“这里面含有大量的乌头碱，这就是导致他们呼吸麻痹的主因。但是，光靠乌头碱，发作没这么快，而且味道极苦。凶手为了掩盖味道，又加了苍耳子。”
“苍耳子？”李军医大吃一惊，“那不是治鼻渊的草药吗？那是毒草啊！这东西……这东西要是跟乌头碱混在一起，那可是‘牵机’之毒啊！而且苍耳子本身也有一种坚果的香味，正好能压住乌头碱的苦味！”
“对。”沈晚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而且这毒量经过精心配比，不是误食，是人为精确投放。凶手不想让人在喝第一口的时候就察觉，所以用杂粮这种本身就口感粗糙的食物做掩护。”
裴云州眼神一冷：“人为投放。那这孙驿丞说杂粮变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还不止这些。”沈晚从尸体旁边的一个小碗里取了少许干涸的粥渣，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这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赵商旅，招了招手：“赵老板，麻烦你过来一下。”
赵商旅吓得一哆嗦，但还是挪了过来：“大……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你们那天喝的粥，是不是觉得比平时的咸？”沈晚问道。
赵商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哎哟，大人您怎么知道？那天的粥确实有点发苦，但也咸得发齁。我当时还说这驿站的厨子是不是手抖多放了盐。后来毒发……我也没顾上多想。”
“因为那里面放的，不是正盐。”沈晚将指尖的一点白色粉末展示给裴云州看，“裴大人，你尝尝，这颗粒比官盐粗，而且带有一股苦涩的卤味。”
裴云州捻起一点，放进舌尖尝了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私盐！这种粗盐，多含有杂质和硝石，人吃了本来就伤身。但这帮人为了掩盖毒素的味道，竟然大量投放这种私盐。”
“私盐？”李军医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啊！”
沈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乌头碱杀人灭口，苍耳子掩盖苦味，私盐增加咸度并掩盖毒素的化学性质。这孙驿丞，不仅仅是杀人，他这驿站的厨房，简直就是个制毒工坊。”
赵商旅听到“私盐”二字，脸色突然变得煞白，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两腿一软就跪下了：“大人！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说。”裴云州盯着他。
“那天晚上……就是出事前一天晚上。”赵商旅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半夜起来解手，看见孙驿丞的一个心腹，鬼鬼祟祟地往后院厨房走。我当时以为是饿了偷嘴，就没敢出声。但我看见他……看见他怀里抱着几个黑乎乎的坛子，那坛子上封着红泥，我就闻到一股子怪味。而且……而且我还看见后院的柴房门开着，里面堆了好几十个这种坛子！”
“后院柴房？”裴云州转头看向李军医，“这驿站就那么大点地方，还能藏下几十个坛子私盐？”
“那……那不仅是私盐！”赵商旅咽了口唾沫，“我还看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在往马车上搬箱子。那些箱子很沉，落地有声，而且封得死死的。我听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叫那个心腹‘三爷’，说……说这一批货成色不错，让孙驿丞看好门，别让路过的官军闻到味儿。”
“好大的胆子！”裴云州怒极反笑，“这清风驿站，哪里是什么驿站，分明是私盐贩子的中转站！”
沈晚看向裴云州，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这就说得通了。这八个商旅，或许并不是他们要杀的目标，而是……误闯了不该进的地方，或者是在这批货转运的时候，恰好在场碍事了。”
“所以他们用这种混合毒药，制造了一场‘意外’。”裴云州接过话头，“既灭了口，又把事情赖在‘杂粮变质’上，还能趁机清理现场，掩盖私盐的味道。孙驿丞啊孙驿丞，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大人，现在怎么办？”李军医问道。
“封！”裴云州大手一挥，“李军医，把验尸结果写清楚，每一味毒药、每一粒私盐都记录在案。赵老板，你刚才说的那些，也一字不落地记下来。我现在就带人去搜那后院柴房。我倒要看看，这几十坛子的私盐，能不能把孙驿丞那个贪官砸死！”
沈晚看着裴云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五具惨死的尸体，轻声自语道：“无论你们背后有多大的势力，既然我沈晚来了，这毒粥的真相，就一定会大白于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