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烟雾中的遗嘱碎片
那股呛人的白雾，像是某种活物，冰冷而粘稠地糊在脸上，钻进每一个毛孔。
沈观的肺部火烧火燎，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全是那股化学品的甜腥味。
抓住他胳膊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秦岚的声音就在耳边，压过了他自己的心跳声：“疯了？想进去送死？撤！”
她不给沈观任何反驳的机会，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拉离了仓库门口那片死亡地带。
浓雾在他们身后翻滚，像一道隔绝生死的帘幕，彻底吞噬了林婉最后那句话的余音。
一行人狼狈地退到工厂外围一处废弃的水泥平台后方，这里暂时算是个掩体。
“清点人数！汇报情况！”秦岚的声音嘶哑，但命令依旧清晰有力。
她脸颊上被碎屑划出的血痕在战术手电的微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很快，队员们的声音陆续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一组安全！”
“二组安全！”
“三组……小李胳膊被流弹擦伤，问题不大！”
只有一个轻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他们是江城刑侦的精锐，却被一个狙击手和一颗烟雾弹打得如此狼狈，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层屈辱和憋闷。
士气，已经跌到了谷底。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秦岚一脚踹在旁边的锈铁栏杆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一激灵，“对方不是普通罪犯，收起你们那套常规办案的思路！不想死就给我把眼睛瞪大点！”
趁着秦岚整顿队伍的间隙，沈观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水泥平台的暗影角落。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脑子里却更乱了。
林婉那句“你们永远也得不到它”像一根毒刺，扎得他心头发疼。
她知道合金球的秘密。
她知道恩师留下了什么。
她甚至……可能就在那片浓雾后面，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欣赏着他们的狼狈。
一股无名火从沈观心底窜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人落入更深的陷阱。
他的手探入口袋，再次握住了那枚已经恢复常温的合金球。
秦岚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他这边，带着审视和担忧。
沈观立刻低下头，装作在检查战术背心上的装备，手指却在口袋里，用一种近乎神经质的频率，反复摩挲着球体上那些看不见的微雕纹路。
他将全部的专注力，都灌注到了指尖与金属的接触点上。
拜托了……再多给我一点信息。
仿佛是回应他的祈求，那股熟悉的、微弱的电流感再次浮现。
这一次，没有灼热，没有刺痛，像是一股温和的涓流，缓缓渗入他的意识深处。
脑海中，恩师那间熟悉的工作室景象渐渐清晰。
但画面不再是临终前的焦急，而是更早一些时候。
灯光昏黄，恩师背对着他，佝偻着身子，似乎在用砂纸打磨着什么。
他的动作很慢，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小观啊……”
恩师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回荡。
那声音里充满了挣扎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悔恨。
“林婉……那个孩子，她有问题。”
沈观的呼吸猛地一滞。
“别让她靠近核心的东西……绝对不能。”恩师的声音变得沉重，像是在搬运一块巨石，“她……她是我当年犯下的一个错。”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个错？
什么错？
沈观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恩师的语气，不像是在说一个普通学生，更像是在说一件无法弥补的憾事，一段不愿被揭开的过往。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贴合的念头，像一条毒蛇，猛地钻进了他的脑子，让他浑身冰凉。
私生女？
这个词蹦出来的瞬间，之前所有关于林婉的疑点，似乎都在顷刻间找到了一个最黑暗、也最合理的解释。
她对恩师遗产的执着，她对恩师秘密的了解程度，她那份超乎寻常的恨意……
如果她真是恩师的女儿，一个不被承认、活在阴影里的女儿，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沈观！你在那儿干什么？发什么呆！”
秦岚粗暴的声音将他从万千思绪中拽了出来。
她几步走到跟前，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从刚才开始你就神神叨叨的。”
沈观心中一凛，迅速将那份惊骇压回心底。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将合金球悄悄捏在掌心，脸上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镇定表情。
“没什么，”他迎上秦岚的目光，语气平淡地撒了个谎，“只是直觉。我感觉……工厂最深处，应该有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或许，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关键’。”
“直觉？”秦岚嗤笑一声，显然对这个说法不屑一顾，“你的直觉刚才差点害死我们一队人。现在里面情况不明，那个‘影子’还在，冒然进去就是送人头。”
“所以要重新制定计划，”沈观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们不能这么硬闯。既然对方有准备，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先探明内部结构。”
秦岚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终，她紧绷的脸部线条稍微松弛了一点。
沈观的建议虽然听着玄乎，但逻辑上是稳妥的。
她点了点头，算是采纳了他的意见，随即转身对着通讯器下令：“莫小凡，你带两个人，从西侧通风管道那条线摸进去，不要交火，纯侦察！十分钟，我只要十分钟的内部情况，立刻回报！”
“收到！”莫小凡干脆地应了一声，很快带着两名身手最矫健的队员消失在夜色里。
沈观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秘密，必须由他亲手去揭开。
林婉，恩师，还有那个所谓的“错误”，他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通讯器里传来了莫小凡有些急促还夹杂着喘息的声音。
“秦队，沈哥……我们，我们找到了！工厂最里面，有一间全金属封闭的实验室！门……门是密码锁，打不开！”
秦岚立刻追问：“有什么特征？”
“门上贴着国际通用的最高等级生物危险警告标志！”莫小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后怕，“旁边……旁边还挂着一块金属牌子，上面刻着字……”
“什么字？”沈观抢在秦岚前面问道。
“林氏生物研究所。”
这六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沈观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林氏……果然是她！
恩师留下的第二份遗嘱，一定就在里面！
那个合金球的生物编码，对应的就是这间实验室的秘密！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秦队，必须想办法进去！集中所有破拆工具，我们强攻！”
“不行！”秦岚想都没想就否决了，“生物危险警告！你当是贴着玩的？而且既然是实验室，里面的陷阱只会比外面更歹毒！万一泄露出什么东西，我们都得交代在这！”
她的顾虑完全正确，但沈观已经等不了了。
恩师的遗言，林婉的身份，所有的谜团都指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秦队，我们……”
“别说了！”秦岚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等！我已经向局里请求支援，特警防化单位正在赶来的路上。在他们抵达之前，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准轻举妄动！”
沈观看着她不容置疑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我明白。”
他表现得无比顺从，眼神却越过秦岚的肩膀，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工厂那片黑暗的深处。
秦岚转身去布置外围警戒线，重新规划防御阵型。
而沈观的手指，却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搭上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工具包。
那里面的东西，不是用来对付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