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夜色下的孤身潜入
夜风比刚才更加阴冷,刮过废弃厂区的每一个角落,带起一阵阵金属摩擦的尖啸,像是亡魂的低语。
沈观跟在秦岚身后,脚下踩着碎石和不知名的工业垃圾,发出“沙沙”的轻响。
队伍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王猛和李响一左一右,用热成像仪警惕地扫描着前方每一寸可疑的黑暗。
秦岚的谨慎,沈观完全能够理解。
刚才那场交火,对方的专业和狠辣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减员。
但理解归理解,他心里的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每多耽搁一秒,林婉销毁证据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他兜里的那枚合金球,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焦躁,变得冰冷刺骨。
他的目光没有像秦岚他们那样,死死锁定那栋闪过灯光的小楼,而是在移动中,贪婪地将周围所有的环境细节吞入脑中,飞速构建出一幅三维地图。
灯光来自厂区东北角,一间孤零零的二层配电室,红砖墙体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
“秦队,热成像没有发现生命体征。”王猛压低声音,通过喉震式麦克风汇报。
“周围也没有。”李响补充道。
秦岚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保持警戒,她自己则贴着一堵断墙,举起夜视望远镜再次观察。
沈观的视线,却被配电室侧后方的一片阴影吸引了。
那里堆放着一堆废弃的通风管道和锈蚀的金属板材,像一座小小的垃圾山。
而就在那垃圾山与配电室墙壁的夹角处,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的缝隙。
那条缝隙,看走向,恰好是绕过正门,通往工厂最深处——也就是林氏生物研究所后方的最短路径。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王猛,你从左边摸过去。李响,右边。我负责正面,”秦岚放下望远镜,下达了指令,“检查一下配电室,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沈观,你待在我身后,不准乱动。”
机会来了。
就在王猛和李响的身影融入黑暗,秦岚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配电室正门上的那一刻,沈观的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悄无声息地向后一滑,退到了那堆金属垃圾形成的阴影里。
他蹲下身,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把细长的、顶端磨得像手术刀一样的撬棍。
这是他修复文物时用来剔除顽固附着物的老伙计,此刻却成了他潜行的钥匙。
冰冷的刀尖插进一块破损铁皮挡板的缝隙,手腕轻轻一转,只听见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咯吱”声,挡板被撬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洞口。
洞口后方,是一条弥漫着铁锈和尘土气味的狭窄通道。
钻进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秦岚的背影。
紧张感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她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见了,这个女人的怒火,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波动都压制在冷静的表皮之下,控制着呼吸,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那片黑暗。
通道内狭窄而压抑,冰冷的墙壁紧紧贴着他的身体。
他几乎是匍匐着前进,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的手指则轻轻划过粗糙的水泥墙面。
就在指尖接触墙壁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微弱感应顺着他的神经末梢传来。
他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方向,只是追寻着那股感应。
脑海中,一阵冰冷的金属共鸣若隐若现,仿佛在遥远的前方,有无数个“合金球”在与他掌心的那枚产生着同频的振动,为他指引着方向。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的黑暗终于透出一丝微光。
沈观从通道的另一个出口钻了出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排巨大的、早已停运的冷却塔的阴影之下。
而不远处,就是那扇在莫小凡口中描述过的、贴着最高等级生物危险警告标志的全金属大门的背面。
实验室的后门。
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仿佛被这片区域吞噬了。
这种死寂,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警告。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像一头耐心的猎豹,蹲在阴影里,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后门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颜色比周围更深的泥土痕迹。
那痕迹很轻微,但分布得很有规律,像是有人穿着沾了泥的鞋子,在这里频繁地进出过。
他迅速掏出手机,对着那些痕迹拍了几张照片,将这个细节储存下来。
然后,他才缓缓靠近那扇冰冷的金属门。
他的手指,戴着薄薄的战术手套,轻轻地、仿佛是在触摸一件脆弱的古瓷一样,搭在了门锁上。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段模糊的影像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里,是林婉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站在门内,脸上带着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微笑,反手将门锁上。
她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但那句话却像烙印一样,直接刻在了沈观的意识里。
“师弟,你终于来了。”
陷阱!
沈观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林婉根本没打算阻止他进来,她算准了他会来,甚至算准了他会找到这里!
她刚刚离开不久!
巨大的压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秦岚的搜查小队随时可能发现他的失踪,并顺着痕迹追过来。
他没有时间犹豫。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两根细如牛毛的特制钢丝,屏住呼吸,冷静地探入了锁孔。
指尖的感觉被放大到极致,锁芯内每一片弹子的微小跳动,都清晰地反馈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将门拉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未知化学试剂的气味,瞬间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他迅速捂住口鼻,身体紧贴着墙壁,躲到门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朝里观察。
实验室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各种精密的仪器在应急灯的幽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大量的试剂瓶整齐地码放在架子上,而在实验室的正中央,一台大型的离心机仍在高速运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一张白色的纸条,用一枚磁吸钉,贴在离心机透明的顶盖上,上面是一行字迹娟秀的字:
“给师弟的礼物。”
沈观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无疑是林婉留下的另一个陷阱。
贸然进入,只会正中她的下怀。
他决定改变策略,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那些显眼的“礼物”上。
他缓缓退后一步,手指再次搭在了门框上,试图读取这里残留下的、更深层次的“意图回响”。
这一次,画面来得更加汹涌!
恩师焦急到近乎扭曲的面孔猛地浮现在他眼前,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悔恨与挣扎。
一句断断续续、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的警告,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别让她得逞……她……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难道她不是恩师的私生女?那她究竟是谁?
一股被欺骗和愚弄的愤怒从沈观心底升起,让他忍不住想冲进去,将这一切砸个粉碎。
但他强行压下了这股冲动,冷静地向后退了一步,试图让自己脱离这种情绪影响。
也就在他后退的这一瞬间,实验室内部,那片死寂之中,一个全新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滴答。”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鼓槌,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击在沈观的心跳节拍上。
是计时器。某种装置,已经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