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水源阴影的低语
黑暗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将林婉的身影彻底吞噬。
沈观的追击戛然而止，不是因为他追不上，而是因为他脚下的阴影已经不够用了。
他像一尊在黑夜中瞬间凝固的雕像，站在实验室后门外，目光死死地锁定着远处那片空无一物的废弃厂房。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她那个笑容的余温，冰冷、嘲弄，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扎进了沈观的神经深处。
那不是一个仓皇逃窜的失败者该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棋手，在布下惊天杀局后，对棋子流露出的、带着病态快感的欣赏。
强烈的不安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她接下来想干什么？
她还能干什么？
仅仅一秒钟的停滞，沈观全身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转身，重新融入了来时的阴影，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仿佛刚才那个爆发出惊人速度、试图追击的男人只是一个幻影。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从容，每一步都踩在预先判断好的、不会发出异响的地面上。
他就这样从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来，像一个刚刚完成外围侦查、尽忠职守的顾问，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沈观！你他妈跑哪儿去了？！”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不远处的断墙后传来，秦岚的身影几乎是从黑暗中“撞”出来的，手里的枪还没放下，枪口下意识地就想往他脑门上怼。
她身后的王猛和李响也是一脸的劫后余生。
发现沈观不见的那一刻，秦岚的脸色比刚才面对的悍匪还要恐怖。
“我去检查了一下周边的痕迹。”沈观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去上了个厕所，他甚至主动迎着秦岚要杀人的目光走了两步，拉近了距离。
“检查？我让你待在我身后！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秦岚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真想一拳砸在这家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
“那边有情况。”沈观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微微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林婉消失的那个方向，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看到一个可疑的身影，速度很快，往工厂外围去了。”
秦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死死盯着沈观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纯粹。
“哪个方向？”最终，理智战胜了怒火。
秦岚迅速组织起队伍，在沈观的指引下，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猎犬，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黑暗区域包抄过去。
“再有下次，我亲手把你铐在车上！”行进中，秦岚贴近沈观，从牙缝里挤出最后的警告。
她的内心怒火翻腾，这家伙总是不听指挥，游离在纪律之外，偏偏他每一次的“出格”又总能指向关键。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恼火，又无可奈何。
沈观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点头应允。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锐利地扫视，但更多的注意力，却集中在了插在作战背心口袋里的右手上。
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合金球。
他需要一个方向，一个更确切的、不依赖于视线的方向。
就在他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触感的那一刻，脑海中，一幅模糊的影像一闪而过。
那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冰冷、潮湿、压抑。
无数条锈迹斑斑的管道纵横交错，伴随着持续不断的、沉闷的水流声……
像是……城市深处的血管。
供水管道？
一个可怕的推测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林婉，她想利用水源！
他猛地收回了思绪，指尖的冰冷感瞬间消失。
这个推测太过惊世骇俗，没有任何证据，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决定暂时将这个发现压在心底，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暴露自己的能力，比面对任何敌人都要危险。
队伍的追踪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工厂外围一处几乎被杂草完全覆盖的角落，王猛发现了异常。
“秦队，这里！”
手电筒的光柱下，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入口是水泥浇筑的，老旧的铁制爬梯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一股混合着霉菌和污水的气味从洞口缓缓溢出。
是一条废弃的下水道。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沉，那股关于水流的预感在此刻变得无比强烈。
她真的下去了。
他蹲下身，借着秦岚的手电光，冷静地观察着入口边缘的地面。
几道新鲜的泥泞痕迹清晰可见，带着被踩踏过的、不规则的放射状纹路。
痕迹很新，湿润的泥土还没来得及完全干涸。
“脚印很匆忙，至少有两个人的，”他指着其中一道更深的印记，低声提醒道，“其中一个，体重比常人要重。”
秦岚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她立刻下令队员分散警戒，同时用最快的速度联系了特警支队的齐羽。
“我需要防爆和重火力支援，坐标……”
十几分钟后，两辆黑色的特警突击车无声地驶来，停在了废弃工厂的外围。
车门滑开，一身黑色作战服、身形如铁塔般的齐羽跳下车，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队员。
“就为了一个下水道，搞这么大阵仗？”齐羽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秦岚身边的沈观，“你怎么知道她往这儿跑了？秦岚，你别告诉我，又是靠这位沈顾问的‘直觉’？”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质疑和嘲讽，显然对沈观这种非科班出身的“编外人员”抱有天然的警惕。
“少废话，”秦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人命关天，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你的人负责外围封锁和后援，我带人下去。”
“我跟你一起。”齐羽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一把拉过一名队员背着的探照灯，挥了挥手，示意另外两名队员跟上，“我倒要看看，这下面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沈观没有理会齐羽的挑衅，第一个顺着生锈的爬梯滑入了下水道。
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跟随着队伍，走在狭窄而潮湿的通道里。
齐羽那充满审视的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让他不得不更加小心地收敛自己的一切异常。
他假装专注于脚下的路，眼角的余光却一寸寸地扫过粗糙的墙壁。
很快，他有了发现。
在手电光斑的边缘，一些深色的、如同泪痕般的滴状痕迹，从墙壁的缝隙中渗出，一路蜿蜒向下。
他放慢脚步，落后了半个身位，假装检查鞋带，蹲下身。
指尖在触碰到那冰冷墙壁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刺鼻气味传来。
和实验室里，那台被他强行加大功率的通风扇吹出来的气味，一模一样。
他迅速掏出手机，以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将那些痕迹拍了下来，同时，整个手掌不动声色地贴在了墙壁上。
闭上眼的瞬间，一段破碎的、带着强烈回响的低语，冲入了他的脑海。
是林婉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水，是最好的载体……”
沈观猛地睁开眼，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果然是要利用整个江城市的供水系统！
她的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加疯狂、更加庞大！
就在这时，秦岚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夹杂着巨大电流杂音的紧急通报。
“……紧急通报！市中心……西城……南江……多个居民区出现大规模民众异常……重复，非暴力，群体性幻觉……症状为……声称听到‘死者的耳语’……社会秩序……正在失控……”
对讲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沙沙”声。
下水道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齐羽那张总是挂着一丝不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沈观的拳头在黑暗中猛然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愤怒与冰冷的寒意同时涌上心头。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她要让整座城市，为她的疯狂陪葬！
他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语气，对身边同样处于震惊中的秦岚和齐羽说道：
“立刻，联系水务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