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水源站的致命陷阱
夜风格外凉，带着雨后潮湿的泥土腥气，吹在皮肤上像一把冰冷的刮刀。
临时指挥部外，沈观放下了高倍望远镜，镜片上还残留着他眼眶的余温。
那栋摩天大楼的顶端空空如也，刚才那个模糊的黑影仿佛只是他眼底的一块飞蚊症，从未存在过。
可沈观知道，她来过。
那个匿名举报电话，那个突兀出现的、主水源站的线索，和那个挑衅般一闪而过的身影……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而林婉，就是那个站在幕后，嘴角挂着冰冷笑意的导演。
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收手。
“去主水源站。”沈观转过身，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建议晚餐去哪家餐厅。
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凝结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寒意。
秦岚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闻言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好！”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抓起对讲机，嘶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所有单元注意！所有人！立刻向江城主水源站集结！重复，立刻集结！”
一旁的齐羽将手里的半截烟狠狠摁灭在马路牙子上，溅起一串火星。
他二话不说，拿起另一部加密通讯器，开始调配只有特警队才能动用的重型装备。
“狙击组占领制高点，破拆组携带液压钳和定向爆破装置，A组负责外围封锁，B组跟我突入。所有人都把防化面具给我戴严实了！”
命令在压抑的夜色中被迅速传达。
五分钟后，数辆黑色的特警突击车和警用SUV组成的钢铁洪流，撕裂了刚刚恢复一丝平静的街道，朝着城市东南角疾驰而去。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像一块被浸湿的铅。
没人说话，只有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金属声，以及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简洁的指令回报。
沈观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从幻觉中清醒过来、依旧满脸茫然的市民，像一幅幅无声的黑白电影。
江城主水源站，这个为全市数千万人提供生命之源的心脏地带，坐落在远离市区的山坳里。
当车队抵达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森严的岗哨，而是一片死寂。
高大的铁丝电网被剪开一个粗暴的缺口，入口处的摄像头被砸得粉碎，镜头如同一只被人剜出的眼球，无力地垂落下来。
厚重的电动伸缩门，此刻虚掩着，像一张巨兽半开的嘴，在车灯的照射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她已经进去了。”沈观推开车门，脚踩在湿漉漉的碎石地上，一股混合着水库特有腥味和淡淡铁锈味的风迎面扑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岗亭里空无一人的座位，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小心点，这里面可能不止她一个人。”
秦岚拔出枪，利落地上了膛，对着身后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两人一组，扇形搜索入口周边！任何脚印、车辙、丢弃物，都不要放过！”
“秦队！”莫小凡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尖锐，他正蹲在伸缩门内侧的泥地上，用强光手电照着一道清晰的痕迹。
“这里有轮胎印！很新，泥土还是湿的！看宽度和胎纹，像是……像是那种小型的厢式货车！”
轮胎印径直朝向水源站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巨大的厂房和蓄水池区域。
齐羽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挥手，声音果断而冷硬：“A组，立刻以这里为圆心，向外布设两道封锁线，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B组，跟我来！”
沈观跟在秦岚和齐羽身后，踏入了这片巨大的、寂静得令人心慌的工业园区。
脚下的水泥路面很干净，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绿化带，远处巨大的银白色储水罐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得诡异。
太安静了。
一个负责全城供水的中枢系统，即便是在深夜，也应该有机器的轰鸣、值班人员的巡逻声。
可现在，这里安静得连风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挤压过来。
忽然，沈观停下了脚步。
他侧耳倾听，在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环境音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和谐的杂音。
“滋……滋滋……”
那是电流不稳定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电器接触不良。
声音的来源，正是前方那栋三层高的主控大楼。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的、刺鼻的气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是消毒水，也不是机油，而是一种类似于强酸腐蚀塑料后产生的化学味道。
“前面有东西。”沈观低声说，他指了指主控大楼黑漆漆的窗户，“声音和气味，都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秦岚和齐羽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羽对着身后的四名特警队员做了几个战术手势，队伍瞬间从行进队形切换成了突击队形，两前两后，呈菱形，小心翼翼地朝着主控大楼摸去。
大楼的玻璃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内，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齐羽打头，戴着夜视仪的镜片上反射着幽绿的光。
他们贴着墙壁，一步步地往里挪。
那股化学气味越来越浓，电流的“滋滋”声也越来越清晰，似乎就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
当他们踏上二楼走廊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走廊尽头，“主控室”三个字牌子下面，门缝里正透出微弱的、一闪一闪的白光。
秦岚给齐羽递了个眼色，自己则紧握着枪，缓缓靠了过去。
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里面没有任何人的动静，只有那单调的电流声。
她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对齐羽点了点头。
就在她猛地拧动门把手，将门推开的一瞬间——
“嘀——！！！”
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警报声骤然炸响！
与此同时，天花板和墙角的数个喷头，猛地喷射出大量浓稠的白色烟雾。
那烟雾并非普通的水汽，带着强烈的刺激性，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和外面的走廊。
“咳！咳咳！”
“看不见了！”
“注意隐蔽！”
队伍瞬间陷入了混乱，视野被完全剥夺，浓烟呛得人眼泪直流，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脚下的杂物绊倒，发出一声闷哼。
就在这片白色的混沌之中，一个冰冷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女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欢迎来送死，师弟。”
是林婉！
沈观心头燃起一股暴怒的火焰，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第一时间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了身边正欲凭着感觉往前冲的秦岚。
烟雾有毒，这是他的第一判断。
“驱散！”齐羽的怒吼声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沉闷。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从背后取下便携式强力风扇，对着室内开始猛吹。
浓烟开始翻滚、变淡。
也就在这时，一名靠近门口的特警队员突然惊呼起来：“队长！快看！主控台的屏幕亮了！”
随着烟雾被吹散，主控室内的景象逐渐清晰。
巨大的操作台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水厂的运行数据，而是在播放一段循环的视频。
视频里，林婉穿着一身白色的研究服，脸上带着病态的、愉悦的微笑。
她手上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像展示一件艺术品一样，将一份文件档案，一页一页地展现在镜头前。
那份档案的封面上，印着秦岚的名字和警号。
照片、身份证号、家庭住址、父母姓名、工作履历、甚至她那牺牲的父亲的生卒年月。
所有的信息，都被用红色的记号笔，一条一条地圈了出来。
林婉对着镜头，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口型。
下一个，是你。
烟雾终于彻底散去。
主控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被设定为循环播放的、无声的死亡宣告。
沈观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块刺眼的屏幕，死死地锁定在操作台的角落。
那里，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电子设备上，红色的数字正在无情地跳动。
09:58。
09:57。
一个简易的计时器。
林婉在这里安置了炸弹，她不是要污染水源，她要炸了这里！
“所有人撤离！”沈观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联系拆弹组，马上！”
他转身，正准备拉着还愣在原地的秦岚离开，却猛地顿住了。
秦岚的脸色，比刚才吸入的白色烟雾还要苍白。
她没有看那个滴答作响的计时器，也没有看周围狼藉的环境。
她的眼睛，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那张自己父亲带着笑容的黑白照片。
他看见秦岚的手，在不自觉地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