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深夜失踪的怒火
“撤！”
齐羽的咆哮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被烟雾和回音扭曲得有些变形，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特警队员们训练有素地交替掩护，迅速从主控大楼里撤出，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沈观跟在队伍末尾，几乎是最后一个踏出大门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黑洞洞的门口不断向外溢出着稀薄的白烟，而二楼那个闪烁着视频画面的窗口，如同野兽一只嘲弄的、不怀好意的眼睛。
冰冷的夜风格外刺骨，将他肺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化学烟雾的气味彻底吹散，也让他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八分钟。
计时器上那不断减少的红色数字，像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拆弹组还有多久？！”秦岚的声音压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有去看那栋楼，而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指挥上。
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对讲机，仿佛要将它看穿。
“报告秦队！最近的拆弹专家小组正在从城西赶来，最快……最快也要十五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一个焦急的回答。
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同时升起。
“让拆弹组别过来了，”齐羽一把抢过通讯器，语气斩钉截铁，“所有人，以主控楼为中心，撤离到八百米安全范围外！所有外围封锁人员，注意观察周围制高点和所有可能的逃生路线！林婉那个疯子，很可能就在附近看着我们！”
队伍迅速向水源站外围的安全地带移动。
沈观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高大的储水罐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远处山林的轮廓黑沉沉的，像蛰伏的巨兽。
这里太空旷，也太安静了，任何风吹草动都显得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对身边的秦岚说些什么，却发现身侧空无一人。
刚才还紧跟在他身后的秦岚，不见了。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那股强烈的危机感，比看到计时器时还要浓烈百倍。
他停下脚步，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目光已经锐利如刀。
“秦队呢？”他转头问跟上来的莫小凡。
“啊？”莫小凡正紧张地四处张望，闻言一愣，“秦队她……她刚才不是还跟我们在一起吗？”他努力回忆着，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我想起来了！撤出来的时候，秦队好像……好像往那边那个备用通道指了一下，说要去检查一下监控死角！我以为她跟您说过了！”
莫小凡指向不远处一条通往蓄水池后方的小路，那里正好被一座泵房的阴影完全遮蔽。
齐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人，怒吼道：“两个人！跟我过去！其他人继续警戒！”
不用齐羽下令，沈观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那条漆黑的通道快步走去。
通道不长，只有二十多米。
尽头，一部屏幕已经摔得粉碎、外壳裂开的通讯器，静静地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机身上那个小小的、被磨损的挂坠，沈观认得，是秦岚的。
通讯器旁边，草地和泥土上有几道明显的拖拽和挣扎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旁边的黑暗中，然后消失不见。
齐羽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
“搜！给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他对着通讯器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暴怒，“我他妈……我没保护好她！”
沈观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他缓缓蹲下身，目光死死锁定着那部破碎的通讯器。
林婉动手了。
这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头狠狠烫了一下。
愤怒的火焰几乎要冲破他冷静的伪装。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通讯器的残片，就在他准备将其拾起检查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底下，压着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边缘干净，显然是被人刻意放在这里的。
沈观用指尖捻起纸条，展开。
上面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行用黑色水笔写下的、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
“想救她，回到起点。”
起点？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沈观脑中闪过。
案发的起点？
他与林婉结怨的起点？
还是……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恩师遇害的那个废弃研究所！
那是他命运改变的起点，也是他和林婉所有纠葛的真正开端。
沈观的指腹，看似无意地在纸条的字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刹那间，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清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林婉那张挂着冰冷、病态笑意的脸，她将这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塞在通讯器碎片下，眼神里满是玩味和残忍的期待。
是她，没错。
“沈顾问，有什么发现吗？”齐羽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沈观抬起头，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然后将纸条在手心悄然攥紧，放进了口袋。
“没有，只是普通的挣扎痕迹，对方很专业，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他站起身，假装检查着周围的环境，同时低声通过耳麦联系上了指挥车里的安娜：“安娜，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林婉绑架秦岚的目的是什么？她想要什么？”
频道里传来安娜急促的分析声：“以林婉偏执和自负的性格，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绑架秦岚，大概率不是为了灭口，而是……一种挑衅和逼迫！她在逼你，沈观！她在逼你用某种她想要的东西去交换！比如……那个合金球！”
合金球。
沈观的心再次往下一沉。林婉的最终目的，果然还是那个东西。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切断了通讯。
他站在水源站外围的空地上，背对着身后那些打着手电筒、乱糟糟搜索的警员。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混乱，投向了远处城市轮廓尽头、那片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的废弃建筑群。
危机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个方向铺天盖地而来。
秦岚就在那里，在那个他最熟悉、也最痛苦的“起点”等着他。
“齐队，”沈观转过身，声音平静地对正在调集更多人手的齐羽说道，“我懂一些痕迹追踪，去外围协助搜索，或许能有发现。”
齐羽此刻心烦意乱，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挥手让他去了。
沈观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黑暗。
在身影彻底融入夜色的前一秒，他低沉而坚定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莫小凡的耳麦里。
“看好我的车，钥匙在手套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