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旧址密室的绝望抉择
沥青路面在车轮下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像一首无限循环的哀乐。
沈观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心脏的搏动，都像重锤砸在胸口，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焦躁。
一个小时。
从水源站到这里，他几乎将车开到了极限，引擎的轰鸣声成了他内心狂怒的唯一宣泄。
车灯撕开郊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照亮了前方那栋熟悉的、在夜色中如同一头沉默巨兽的废弃研究所。
荒草齐腰高，在车灯的光影里疯狂摇曳，像无数双招摇的鬼手。
这里，就是一切的“起点”。
车子在距离研究所大门一百米外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停下，沈观熄了火，瞬间，世界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眼前这栋沉浸在死寂中的建筑。
正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上，一条粗大的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锁头完好无损。
但他的视线很快移到了左侧一楼的窗户。
那里的玻璃碎了一地，在微弱的月光下像撒了一把钻石，窗框上有明显被撬棍蹂躏过的痕迹，一道黑洞洞的缺口，无声地邀请着他。
沈观推开车门，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从后备箱取出了那个他从不离身的、装着全套顶级文物修复工具的金属箱，然后反手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最坚硬、最锋利的剔刀，紧紧握在手中。
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绕到建筑侧面，脚踩在破碎的玻璃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咔嚓”声。
他没有丝毫停顿，单手撑住窗台，肌肉瞬间绷紧，一个翻身，便轻巧地落入了室内。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旧纸张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研究所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沈观没有打开手机电筒，只是静静地站立了几秒，让眼睛适应这片纯粹的黑暗。
他的听觉被放大到极致，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远处墙皮剥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液体滴落的声音。
“嗒…嗒…”
他循着声音，一步步地向前挪动。
脚下的地面很黏，像踩在未干的油漆上。
当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他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在昏暗中呈现出黑色的斑点。
血迹。
血迹旁，还有一道清晰的拖拽痕迹，像一条丑陋的伤疤，蜿蜒着，一路指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的、虚掩着的铁门。
地下密室。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顺着那道死亡的指引，来到了铁门前。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被他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
密室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手术灯，光线正好打在中央那张冰冷的不锈钢手术台上。
秦岚就在那里。
她被粗暴地绑在台上，作战服的胸口被划开，露出苍白的皮肤。
她的脸色如同被抽干了所有血色，嘴唇干裂，双目紧闭，但那长长的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最让沈观瞳孔收缩的，是她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处极不自然的、鸡蛋大小的凸起，皮肤周围布满了青紫色的缝合线，粗糙得像是出自一个毫无耐心的屠夫之手。
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进来，秦岚艰难地睁开眼。
当她看清来人是沈观时，那双原本充满火焰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绝望和恐惧。
她拼命地、虚弱地摇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声音，嘴型在无声地呐喊：
走……快走……
“真是感人啊，师弟。”
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病态满足感的女声，从密室最深的阴影中传来。
林婉缓缓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出自己亲手导演的、即将推向高潮的戏剧。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我等了你很久了。”
她走到手术台边，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怜悯般地抚过秦岚的脸颊，声音轻柔却残忍，“别怕，很快就结束了。或者说，很快就开始了。”
她的目光转向沈观，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看见了吗？我送给你的最后一件‘藏品’。我亲手为她缝制了一枚特制的感应炸弹，就在她心脏旁边。它的引信，和你的心跳、我的心跳，以及这间屋子里所有电子信号的波动，都连接在一起。”
林婉的笑容扩大，带着一丝神经质的快感：“任何常规的拆弹手法，任何试图报警的信号，甚至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心跳的剧烈变化，都会让它……‘砰’的一声，绽放出最绚烂的烟花。”
她歪着头，像一个天真的孩童在展示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但眼底的恶意却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凝成实质。
沈观的目光越过她，死死钉在手术台上。
秦岚的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极轻微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能看到那块凸起物下的皮肤，正随着她的心跳而同步脉动，像一枚寄生在她体内的、会呼吸的死亡计时器。
压力，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要将他的骨头都压碎。
零容错率。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笔画都淬着剧毒。
一根线，一个触点，哪怕是一丝多余的静电，都将把这里变成一个血肉模糊的屠宰场。
他的视线一寸寸地扫过那粗糙的缝合线，扫过皮肤下那狰狞的轮廓，大脑却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
常规手法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在于非常规。
沈观缓缓放下手中的剔刀，转身，将那个银色的金属工具箱放在了手术台旁的一张矮凳上。
打开箱盖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密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箱内，一排排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修复工具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凹槽里，反射着手术灯冰冷的光。
它们本是用来弥合历史的伤痕，而今晚，却要用来拆解一个悬于一线的人的性命。
“退后。”沈观头也没抬，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一潭结了冰的深水，“你站得太近，会干扰到我的操作空间。”
“哦？”林婉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但她还是顺从地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密室最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头蛰伏的毒蝎，饶有兴致地准备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好啊，师弟，我给你这个舞台。让我看看，你这双只会修补死物的‘神之手’，能不能救活一个即将要死的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她笃定他会失败。
这种源于自信的残忍，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让人心寒。
沈观没有再理会她。
就在他弯腰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最细长的修复摄子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密室那扇高窗外，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在监视。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警铃大作。时间，比他想象的还要紧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