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烈焰前的最后一刺
沈观站在冰冷的手术台边,指缝间还残留着秦岚皮肤的余温。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像两柄淬了冰的薄刃,死死钉在林婉脸上。
此刻的林婉,那张一向维持着慈悲假面的脸已经彻底扭曲,那种自诩为“艺术家”的傲慢被沈观刚才近乎神迹的拆弹手法击得粉碎。
“你觉得自己是在创造艺术?”沈观的声音极轻,却在死寂的密室里激起一阵战栗,“在老师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天才,你只是个坏掉的工具。你这双手,永远学不会修复,因为你的骨子里只刻着两个字——破坏。”
“闭嘴!你给我闭嘴!”
林婉尖叫起来,声音沙哑刺耳。
她猛地从宽大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塑料瓶,动作由于极度的愤怒而显得笨拙。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是高浓度的易燃溶剂。
“那是我的杰作……那是最后一击!”林婉将液体疯狂地往自己身上泼洒,洁白的袍子瞬间变得半透明,紧贴在她的躯干上。
她颤抖着手从另一个兜里摸出一个老旧的金属打火机,“既然你不懂欣赏,那我就让这一切在最高潮时落幕。”
“这是我最后的‘修复’!我要把自己修进这片烈火里!”
她嘶吼着,大拇指猛地按向打火机的齿轮。
“咔哒”一声。
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沈观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眼神甚至比大脑更早锁定了目标的轨迹。
右手猛地一扬,刚才那把从工具箱里摸出的精钢手术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
“铛!”
一声脆响,手术刀精准地撞击在打火机的盖口与引信之间。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林婉手中的打火机带飞出去,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进远处的阴影里,火焰还没来得及舔舐空气便熄灭了。
林婉愣住了,她保持着按压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
趁着这一秒的死寂,沈观如同猎豹般窜出,跨过手术台,一个侧肩摔将林婉重重压倒在湿冷的水泥地上。
“唔!”林婉发出一声闷哼,刺鼻的溶剂味呛得她连连咳嗽。
沈观没有任何怜香惜玉,他顺手扯过手术台旁散落的尼龙绑带,动作专业且迅速,将林婉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狠狠勒死。
他的膝盖死死顶住林婉的脊椎,力道大得几乎能听到骨头呻吟的声音。
“你凭什么阻止我……你这个叛徒!”林婉侧脸贴地,嘴里塞满了灰尘和血腥味,依然不甘地挣扎着。
“因为你不是在修复。”沈观凑近她的耳边,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你是在毁灭,而我,最讨厌残缺的东西。”
他喘息着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控制住了局面,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回到了秦岚身上。
秦岚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胸口那个血洞虽然不再喷涌,但渗出的血迹已经染红了大半张手术台。
沈观迅速回到台边,用修复剪精准地剪开了束缚秦岚的绳索。
他动作极轻,像是对待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坚持住,秦岚。”他低声说着,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一边用手掌按住伤口止血,一边腾出手拨通了齐羽的电话:“地点在研究所地下密室,林婉已落网。秦岚重伤,需要立刻进行胸腔缝合和输血,快!”
手术台上的秦岚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涣散。
当她看清沈观那张紧绷的脸时,那双总是带着刚毅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层虚弱的水雾。
她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沈观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别动。
过了好几秒,她才勉强动了动嘴唇,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谢谢……”
沈观没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稳稳地扶着她的后背让她微微坐起,避开积血的区域。
就在这时,密室外那条空旷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
沈观的眼神瞬间一凛,身体本能地挡在秦岚身前,右手重新摸向箱子里的长镊子。
“沈法医!是我们!”
齐羽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紧接着,一排刺眼的强光手电照亮了阴森的密室。
齐羽带着特警小队和穿着白大褂的紧急医疗组长冲了进来。
“快!病人在这!”医疗组长一挥手,护士们推着担架迅速接管了手术台。
齐羽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婉,又看向沈观,眼神里写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他拍了拍沈观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随即指挥部下:“带走!”
沈观退到阴影里,看着秦岚被抬上担架。
就在他打算跟上去时,一种芒刺在背的战栗感让他猛地转头,望向密室高处那扇破碎的通气窗。
在远处的荒草丛深处,一个黑色的影子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那人戴着一副毫无表情的白色面具,手里举着望远镜。
似乎感觉到了沈观的视线,那个身影没有逃避,反而从容地放低了望远镜,对着沈观的方向,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是信使。
是那个被称作“教授”的人在向他致意。
那个动作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傲慢,仿佛这一切的生死角逐,不过是对方实验桌上的一组数据。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再次看向秦岚的手腕。
那个潦草的“X”形伤痕在手电光的扫射下,隐约呈现出某种复杂的几何重叠。
这不是简单的标记,这是一个未完待续的引子。
沈观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他知道,这栋建筑里的硝烟虽然散去,但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大步走出那道沉重的铁门,身后,地下室那盏昏黄的手术灯“啪”地一声,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