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镜后低语的挑衅
沈观的胳膊很稳,像一截没有生命的檀木,为柳青青构建起一个最基本的支撑。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轻得像一团被抽干了水分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神经质的颤抖。
“你说的那个蜡……”沈观扶着她,脚步不停,视线却如同雷达一般,冷静地扫过周围每一处反光的镜面,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什么样的?”
他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几处之前并未注意到的光点。
那不是月光,更像是某种人造光源,通过镜面极其刁钻的角度反射,一闪而过,像是黑夜里眨动的眼睛。
肖逸还没走远。
或者说,他就在这片由无数镜面构成的黑暗剧场里,某个最佳的观影位,欣赏着他的“二号”和他那件濒临破碎的“作品”。
“蜡……蜡……”柳青青的牙齿在打颤,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工作室里,到处都是……他说,那是永恒……他说,我们都要变成他最完美的作品……永恒地,被修复,被观赏……”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但“永恒”和“修复”这两个词,像两根冰冷的钢针,刺进了沈观的耳膜。
沈观不再追问。
他沉默地将这个抖如筛糠的女人,交到了闻讯冲过来的苏白团队手中。
“一个幸存者,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需要立刻送医进行心理干预。”沈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份最常规的尸检报告。
苏白一把扶住几乎要瘫倒的柳青青,抬头看向沈观的眼神却像淬了冰:“就这么简单?沈观,我需要的是一份完整的现场报告,而不是你英雄主义发作后,丢给我一个烂摊子!”她显然还在为沈观的擅自行动而光火。
“现场报告?”沈观迎着她的目光,平静地指了指那个被无数镜面环绕的小屋,“核心现场在那儿。大量的反射镜和高频声波设备,我推测凶手利用这些制造了一个心理干预场,目的是干扰、甚至摧毁进入者的感官认知。”
他刻意隐去了关于“亡者回响”被干扰的细节,更没有提那股独特的蜡味,以及肖逸那句轻飘飘的“二号”。
这些,是只属于他和凶手之间的私密对话,现在还没到公之于众的时候。
苏白皱起了眉,顺着他的指向看去,脸上写满了怀疑:“就凭这些镜子和录音机?你是在写小说吗?”
“你可以自己去感受一下。”沈观不置可否。
“我的技术员会给我答案!”苏白冷硬地打断他,“现在,你给我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再敢擅自行动,我保证让你立刻滚出专案组!”
沈观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承。
然而,就在苏白转身指挥手下封锁现场、勘查证物的瞬间,沈观的目光已经飘向了远处的黑暗。
肖逸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依旧在脑海中回荡。
他一定还在这附近。
沈观的视线越过警戒线,越过那些忙碌晃动的勘查灯光,最终定格在了远处一片空地上。
那里的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灰,在月光下呈现出均匀的灰白色。
但在那片均匀的灰白中,有一小块泥土的颜色,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一个脚印,很浅,但边缘清晰,是被人刻意踩踏后留下的痕迹。
在这样一个除了灰尘就是碎玻璃的地方,凭空出现一小块湿润的泥土,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协调。
沈观心中一动,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具“仕女”尸体和那间诡异的小屋吸引,他像一滴融入夜色的墨水,悄无声息地向着那个脚印的方向退去。
他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只是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仔细观察。
脚印的朝向,指向艺术区更深处,那片连探照灯光都无法企及的、真正的黑暗。
这不像是仓皇逃离时留下的,更像是一个路标。
一个专门为他沈观,留下的路标。
沈观站起身,戴上备用的乳胶手套,将手机调至最暗的录像模式,沿着脚印指向的路径,一步步踏入了更深的黑暗。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肖逸的手段,他已经领教过一次。
他相信,这条看似寻常的追踪路径上,必然也布满了无形的陷阱。
大约前行了百米左右,空气中那股混合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渐渐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气味所取代。
甜腻、厚重,带着淡淡的杏仁香气。
是那种特制的化学固化蜡的味道!
沈观的脚步停在一处废弃的工作棚前。
棚子很破败,像是临时搭建的,门口随意堆放着几块用油布覆盖的块状物。
他掀开油布的一角,下面是几尊尚未完成的蜡质雕塑,人形的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异常诡异,那逼真的肌肉线条和皮肤质感,让人不寒而栗。
这里,就是肖逸的另一个据点。
沈观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确认了。
肖逸不仅在这里“创作”,很可能,这里还藏着更多的秘密。
他将身体的重心压低,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缓缓地、无声地靠近那扇虚掩着的棚屋木门,准备一探究竟。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棚内,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近乎不可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温润如玉、却又仿佛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低语,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二号,你终于来了。”
沈观的动作猛地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闪电般地后撤一步,将自己死死按进墙角的阴影之中,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吱呀——”
棚屋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肖逸手里拿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古董手持镜,正用一块丝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面,嘴角的笑意,在月光下显得意味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