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的手指轻轻拂过证物台冰冷的金属边框,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在整理那截刻着名字的指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下传来的细微震颤,是来自法庭深处某处正在苏醒的电子脉冲——一种几乎无法被肉耳捕捉的、高频且规律的节拍。
他没有抬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余光扫过头顶——穹顶四角的几个通风口,灰尘正从缝隙中极其缓慢地飘落,像时间凝滞的雪,一粒,又一粒。
这不是自然沉降,而是气流被悄然扰动。
他在修复古籍时曾无数次观察过灰尘在光线下悬浮的轨迹,那细微的律动,此刻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缓缓剖开了陷阱的轮廓。
“咔哒。”
那声轻响,像是某个齿轮咬合,又像是导火索被划破。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在胸腔里猛跳了三下,几乎要撞碎肋骨。
三秒后——高压电流将从天花板深处的暗管中喷发,瞬时贯穿整片法庭中央区域,直取两百多名旁听者。
他猛地低下头,假装调整桌上的文件,声音压得极低,从耳机里传出,只属于秦岚和鹰眼的频道:“三秒,中央主电脉冲,旋转切割电流,辐射半径八米。启动倒计时,我将切断总线。”
秦岚几乎是瞬间反应,站起身,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审判长!被告沈观请求短暂休庭,精神状态不稳定,需立即休息!”
魏平眉头紧锁,却无权阻止。
法庭暂停。
这短暂的三秒,就是沈观活着的希望。
他大步走向侧门附近的电源控制箱,动作干脆,脚步沉稳。
但他知道,严峻不会坐视。
那一刻,他眼角余光瞥向控方席——严峻的脸色变了,原本残留的冷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淡、极隐的惊惶。
那双眼睛,像猎豹发现被猎物反咬,轻轻咬住了嘴角,却不发一言。
沈观没敢回头,只是掏出随身携带的绝缘工具,撬开控制箱盖。
箱内线路密布,红蓝交缠,比平常复杂数倍。
主电源已被异物焊死,并接入一套远程触发装置——只要传动指令,整栋楼的电力系统就能在三秒内爆裂。
他毫不犹豫地剪断主控线。
“啪——”
整个法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没有警报,没有灯光应急,只有惨白的惊呼声,像无数根针同时刺进耳膜。
人们在黑暗中惊慌地碰撞,尖叫、挣扎,跌倒声响成一片。
唯一不动的,是沈观。
他在黑暗中站定,就像一道凝固的影子。
他将指尖再次按在控制箱的金属外壳上,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频率,调至与整个建筑电力系统共振的临界点。
然后,他“听”到了。
天花板深处,三个点,三个刚启动的微型装置——左侧、右侧、正中。
每一个都泵动着微弱却致命的电流,瞄向严峻的逃生路线。
三名伏击者,藏在墙后,等待他暴露方位。
“鹰眼,锁定——左,右,中。我报坐标。”他声音冷静,像在读一份日常报告,“秦岚,人群控制,高压区域,禁止移动。”
耳机中传来鹰眼极速的回应:“已锁定。三秒后射线就位。”
沈观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微微摊开。
“现在,”他低声说,声音在黑暗里轻得如同呼吸,“我们需要让他……出来。”
然后,他猛地转身,朝着法庭中央黑暗最浓的区域,踏出一步。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来,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墓碑,像一枚引信,像一个随时准备引爆全部真相的诱饵。
第一声枪响,没有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