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被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撕得粉碎。
沈观一脚踹在空铁皮垃圾桶上,那玩意儿像个被激怒的野兽,翻滚着、嘶吼着冲向巷子另一头,最终“哐当”一声巨响,撞在墙角,余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这声音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几乎在同一时间,至少四五个方向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急促,全都朝着噪音源头,也就是那只可怜的垃圾桶冲了过去。
“三十秒。”沈观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吐出这个数字。
这是他计算出的,留给他们的窗口期,短得令人窒息。
他对秦岚打了个手势,眼神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秦岚心领神会,身体压得更低,像一只敏捷的雌豹,贴着清洁车的阴影,从侧面向着广场的另一个方向无声滑去。
沈观则反其道而行之。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个助跑,双手撑住身边半人高的砖石围栏,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盈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只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这里是法院真正的后巷,一条被遗忘的、只容一人通过的夹道,两侧是冰冷的高墙,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动了。
刚冲出不到十米,身后就传来了暴怒的吼声,显然,那些人已经发现自己被耍了。
“在那边!抓住他!”
两道黑影反应最快,已经追进了巷口。
“噗。”
两声轻微到几乎被夜风吞没的声响,从极远处的楼顶传来。
那是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步枪在低语,是鹰眼的声音。
耳机里,鹰眼冷静地汇报:“两名追击者,腿部,已压制。失去行动能力。”
这点时间,够了。
沈观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脚下的步伐愈发快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追击者的脚步声虽然少了两个,但依旧密集而杂乱,沉重的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死神追赶般的“咚咚”声。
至少还有五个人。
狭窄的巷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更加复杂的炼狱——一处被绿色防护网笼罩的建筑工地。
林立的脚手架像一具具钢铁骨骼,在惨白的月光下投下交错的、狰狞的阴影。
一袋袋码放整齐的水泥,则像一座座低矮的坟包,散发着冰冷干燥的气息。
完美的藏身之所,也是完美的猎杀场。
沈观的眼神一凝,他没有选择逃向更远的地方,而是像一条游鱼,一个侧身,瞬间钻进了离他最近的一片脚手架下方。
他动作极快地拖过两个水泥袋,将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后面,呼吸瞬间沉寂下来。
他像一块石头,彻底融入了这片钢铁与尘埃的丛林。
追击者们冲出巷口,看着眼前复杂的工地,一时间有些迟疑。
“分头搜!”领头的人低吼一声,几个人立刻散开,警惕地端着手里的钢管,一步步踏入了这片黑暗的迷宫。
藏身于冰冷的水泥袋后,沈观甚至能闻到钢筋上传来的铁锈味。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都屏蔽在外。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了。
就像头顶悬着一片看不见的乌云,正在积蓄着足以毁灭一切的雷暴。
全城回响装置……那个疯狂的“凤凰计划”……
时间不多了。
他放弃了用耳朵去听,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深处,调动起那股与死亡共鸣的特殊能力。
他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雷达网,以自己为中心,超越了物理的阻碍,朝着整个江城市的版图疯狂蔓延。
一秒,两秒……
突然,在感知的最边缘,城市东郊的方向,他“触碰”到了一股极其强横、极其霸道的频率波动!
“嗡——!”
那股信号就像一座高频震动的灯塔,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股频率的本质,与他在“普罗米修斯”号钻井平台上感知到的一模一样,但强度……强了何止十倍!
这不是简单的信号测试。
这是引擎预热,是主炮充能,是风暴来临前最死寂的酝酿!
沈观猛地睁开眼。
“装置已经进入启动前倒计时,不到一个小时!”他通过耳机,用最快的语速将这个判断告知了远处的秦岚和鹰眼。
焦虑,如同冰冷的海水,第一次开始缓慢地侵蚀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
他一个人,根本来不及。
“我立刻联系总队!”秦岚的声音隔着电流也透着一股果决的煞气,“申请启动一级战备,调集所有能调动的特警和防化部队,封锁所有出城的路口!你不能一个人去!”
“封锁没用,他们要的是整个城市的人。”沈观冷静地打断她,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只有我能找到那个东西。你负责外围,把水搅浑,给我创造机会。”
这是唯一的办法。
秦岚去吸引明面上的火力,而他,这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必须精准地刺向敌人的心脏。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秦岚的声音再次响起,压抑着万千情绪,最终只化为三个字:“活着回来。”
沈观没有回答,只是切断了通讯。
他深吸一口气,从水泥袋后面悄然滑出,身体压得极低,在脚手架的阴影迷宫中快速穿行,很快便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这是最后一次了。
无论是为了恩师,还是为了这座城市,这都将是最后一战。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让他一直紧绷的心,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
他穿过一条无人打理、杂草丛生的小街,前方就是通往东郊的主干道。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小街的尽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前方宽阔的路口,被两辆黑色越野车横着彻底堵死,形成了简易的路障。
车灯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在刺眼的光柱旁,站着两名手持自动步枪的黑衣人,黑洞洞的枪口,像是地狱使者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他这个方向。
陷阱。
几乎是同一时间,鹰眼急促而冰冷的声音在他耳机里炸响。
“警告!十二点钟方向,高楼!有狙击手!”
话音未落,一抹针尖大小的猩红,穿透了黑暗,精准地落在了沈观的胸口上,随着他的呼吸轻微地晃动着。
那红点,像死神落下的一枚印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