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明暗交替,像是一记无声的警钟,狠狠敲在沈观的神经上。
他死死盯着高台上那颗重新亮起的、跳动得更加急促的“心脏”,一股强烈的、源自直觉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因力竭而产生的片刻松懈。
那里,就是核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开始一寸寸地扫描从他所处的位置到高台之间的路径。
没有第二条路。
唯一通往高台的,是一条从环形水道中央突兀升起的狭窄石阶。
石阶很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两侧就是深不见底、连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水潭,浑浊的水面下,不知暗藏着什么。
更要命的是,石阶上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在服务器核心那诡异的红光映照下,泛着一层油腻腻的光。
不仅如此,阶梯的表面还有许多不规则的细微裂缝,有些地方甚至有小块的碎石脱落,像是被人为地破坏过,又巧妙地做了伪装。
这根本不是一条路。
这是一个用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布置的陷阱长廊。
影子组织算准了,无论是谁,只要想靠近核心,就必须从这里走过去。
沈观深吸一口气,冰冷潮湿的空气混杂着化学毒剂的甜腥味,刺激得他喉咙一阵发痒,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活动了一下几乎要被水墙冲到脱臼的左肩,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将身体的重心压到最低,左手扶着潮湿冰冷的石壁,用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脚底传来湿滑黏腻的触感,像踩在一条巨大的、冰冷的死鱼身上。
他没有急着迈出第二步,而是将全身的重量,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转移到踏出的那只脚上,同时,耳朵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声音。
水流声、服务器的嗡鸣声、他自己的心跳声……一切都混杂在一起。
他一步一步,挪动得比蜗牛还慢。
每一步落下前,脚尖都会在台阶表面轻轻试探,感受那里的材质密度是否均匀。
就在他即将踏上第五级台阶时,一个极其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咔嚓”声,从他脚下传来。
那声音,像是踩碎了一片干枯的树叶。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去,自己脚下踩着的,根本不是一块完整的石板,而是一块被巧妙切割过、用青苔和灰尘完美伪装起来的压力装置!
来不及了!
几乎在看清装置的同一瞬间,侧面冰冷的石壁上,几个伪装成普通孔洞的发射口“噗”地一声,悄无声息地弹开。
“嗖!嗖!嗖!”
几道乌黑的寒光,带着尖锐的破风声,如同毒蛇的獠牙,呈扇形射向他的要害!
毒镖!
生死一瞬间,沈观的身体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反应。
他几乎是本能地,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后仰身,同时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向着没有发射口的另一侧石壁狠狠撞去!
“噗嗤!”
一声闷响。
他躲过了射向头颅和心脏的致命毒镖,但其中一枚还是擦着他的右臂飞了过去,锋利的镖尖划开作战服,带起一串血珠。
一阵尖锐的刺痛之后,一股迅速蔓延的麻木感,从伤口处传来。
有毒!
沈观重重地撞在对面的石壁上,顾不上背部的剧痛,立刻低头查看手臂。
一道不算深但也不浅的伤口,正在向外渗着黑紫色的血液,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失去知觉。
神经毒素。
这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大脑。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从战术背心上扯下急救包,用牙齿咬开,单手将止血带死死勒在伤口上方的血管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做完这一切,他才强忍着手臂传来的麻痹感,缓缓闭上眼睛。
那股熟悉的、与死亡共鸣的力量再次被催动。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尸体,而是那枚已经掉落在水中的毒镖。
瞬间,一股和弥漫在空气中的化学毒剂完全相同的频率波动,清晰地反馈到他的感知中。
是“教授”的手笔。
从通风井的微量泄露,到水道里逐渐浓郁的气味,再到这淬了神经毒素的毒镖……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整座地下基地,就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倒计时的生化炸弹!
“滴……滴……滴……”
高台上,服务器核心的红光闪烁频率陡然加快,从一秒一次,变成了半秒一次,像一只被激怒的巨兽,心跳正在疯狂加速。
危机感如同实质的重压,几乎要将沈观的脊骨压断。
他睁开眼,不再理会开始发软的双腿和手臂上越来越强的麻木感,咬着牙,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继续向上攀登。
他不再试探,每一步都用尽全力,将速度提到了极致。
终于,在身体达到极限之前,他狼狈地翻上了高台的边缘。
“秦岚……齐猛……突破外围阻击……正向我靠拢,距离……约五百米……”
耳机里,鹰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夹杂着剧烈的喘息和枪声。
“收到。”沈观扶住耳机,用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嗓音,挤出几个字,“核心高台,坐标……”
他报出一串数字,目光却死死锁定在前方那巨大的黑色立方体上。
还差最后一步。
只要穿过这片平坦的、铺满了粗大线缆的平台,他就能……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如战鼓的脚步声,从高台的另一端,那片被服务器核心遮蔽的阴影中,轰然响起。
“咚。”
每一步,都让整个石制的高台,连同他脚下的地面,发生着清晰可闻的颤抖。
那声音,正在逼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