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直接夯在沈观的神经上。
“咚。”
高台那坚硬的条石地面竟然在轻微颤抖，碎石屑在红光的跳动下，像受惊的虫子般不安地蹦跶着。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缩，这种厚重感绝不是普通人类能发出的。
那是金属与高密度肌肉协同运作时，才会产生的恐怖压迫感。
他没有丝毫犹豫，强忍着右臂传来的阵阵麻木，身形如同一抹幽灵，迅速向后撤步，将脊背死死贴在一根合抱粗的石柱后。
阴影遮蔽了他的身形，但那股如影随形的死亡气息却愈发浓烈。
沈观屏住呼吸，微微侧过头，目光透过石柱边缘的缝隙向外窥探。
视线中，一个怪物正从服务器核心的暗区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不，准确地说，是一件披着人皮的重型兵器。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灰白色，像是长时间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尸体，又或者是某种劣质的工业水泥。
皮肤下，暗紫色的血管如粗壮的蚯蚓般狰狞蠕动，每一块肌肉都夸张地隆起，透着金属般的死光。
他的双眼空洞无神，没有焦距，也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机械式的冰冷。
但他移动的方式却极其精准，每一脚落下，石砖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后炸裂成蛛网状的碎片。
“‘教授’的最后替身……”沈观在心里低声念了一句。
这种压迫感，他在那些陈年的修复古物上从未感受过。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肉体了，而是被高度改造、完全抹杀了痛觉与恐惧的肉体傀儡。
沈观摸了摸自己的袖口，掌心全是冷汗。
面对这种怪物，硬拼等同于送死。
他的目光在高台上飞速扫过。
这里曾经似乎遭遇过严重的事故，高台边缘散落着几根断裂的金属管，是从顶部垂下来的高压冷却管道，直径约莫有三指粗。
沈观悄无声息地探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截一米多长的废弃铁管。
冰冷、粗糙，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行催动“亡者回响”。
这一次，他的感知没有投向死者，而是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替身的行动频率。
在沈观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杂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沉重的脉冲。
1赫兹。
每秒钟一次，动作机械而精准，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犹豫或变向。
这种规律到了极点的频率，在法医眼里是死亡的律动，但在文物修复师眼里，这就是机器运行的轴承声。
只要是机器，就有被预判的可能。
沈观猛地睁眼，眼底划过一抹决绝。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灰白色的傀儡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他像是一台被按下了全速推进键的压路机，瞬间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一只磨盘大的铁拳带着刺耳的音爆声，对着沈观藏身的石柱狠狠砸了下来！
“轰——！”
碎石如流弹般四散飞溅。
沈观感觉一股巨力顺着石柱传来，震得他内脏几乎移位。
在那石柱崩塌的瞬间，他借着烟尘的遮蔽，一个标准而狼狈的侧翻滚到了高台另一侧。
一粒碎石划过了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滚烫的血痕。
“死！”
替身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浑浊低吼，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沈观咬紧牙关，双手攥住那根铁管，腰部发力，借助全身的惯性，对着替身扫来的后背狠狠抡了过去！
“哐当！”
金属撞击的声音并没有预想中的沉闷，反而清脆得让人牙酸。
沈观感觉自己的虎口瞬间裂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那根厚实的铁管，在撞击到替身皮肤的一瞬间，竟然像一根劣质的塑料棍一样，直接弯折成了九十度。
而那个替身，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机械地转过身，空洞的眼神死死锁定了沈观。
沈观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家伙的皮肉下，绝对垫了高强度的复合材料，这根本就是一坨实心的铁块。
他不断后退，直到脚跟踩到了高台的边缘，身后就是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恶臭的环形水潭。
退无可退。
沈观的呼吸变得短促而炽热，视线在脚边快速梭巡，突然，一枚明晃晃的金属弹壳映入眼帘。
那是之前突击组强行突破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手指闪电般捏住了那枚微凉的弹壳。
指尖接触的刹那，“回响”的能力如决堤之水狂涌而出。
他没有去读弹壳主人的信息，而是读取了这枚弹壳在离开枪膛那一瞬，所承载的、最狂暴的物理动能记忆！
那种被火药气体疯狂推挤、旋转、喷薄而出的受力轨迹，在沈观脑海中瞬间固化成一条闪烁的红线。
替身再次咆哮着冲来，那足以捏碎头骨的大手已经近在咫尺。
沈观目光凝固，右手猛地一甩。
那枚弹壳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而扭曲的弧线，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精准地绕过了替身挥舞的双臂，直接击中了替身身后那根布满裂纹的服务器冷却总管！
“啪！”
极其微小的一声脆响，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就因之前的爆炸摇摇欲坠的管道阀门彻底崩坏，刹那间，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白色雾气喷薄而出。
那是零下五十度的液氮冷却气！
大片大片的白霜在空中迅速凝结，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瞬间将整个高台吞噬。
那气势汹汹的替身猛地撞进了冷气团中，极度的严寒让他的生物组织瞬间硬化，原本流畅的机械动作像是被卡了壳的齿轮，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动作陡然迟缓了下来。
沈观感受着这刺骨的寒意，视线穿过重重白雾，死死盯着前方那闪烁不定的红色光点。
那是服务器核心。
红光跳动得愈发疯狂，每秒钟闪烁近十次，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红巨星。
数据上传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还没完……”
沈观盯着那片翻涌的白雾，替身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在雾气中响起，伴随着一声愤怒而迟钝的低吼。
他顾不得被冻得失去知觉的皮肤，猛地扶住耳机，嘶吼声在死寂的地底显得格外凄厉：
“秦岚！我需要支援！现在！”
沈观死死抵住颤抖的身体，左手已经摸到了腰间最后一枚破片雷，指尖由于发力而变得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