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骨的寒意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沈观却像是扑向火焰的飞蛾,一头扎进了那片由零下五十度液氮制造出的浓白雾气中。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皮肤表层的水分瞬间凝结时发出的“咔咔”轻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捧碎玻璃,从喉咙一路刮到肺叶。
但他顾不上了。
高台上那颗疯狂闪烁的红色“心脏”,就是悬在他头顶的倒计时器。
三分钟。
也许更短。
这片由废弃设备、断裂管道和散落电缆构成的混乱平台,此刻成了他唯一的活路。
他将身体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冰冷的金属棱角和粗糙的石面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
“吼——”
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夹杂着愤怒与机械摩擦声的低吼。
那个灰白色的庞然大物,那个“教授”最后的肉体傀儡,正在这片极寒地狱中,试图重新锁定他的位置。
极度的低温让它那被改造过的生物组织变得僵硬,原本雷霆万钧的动作此刻迟缓得像是在播放慢镜头,每一步挪动,关节处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机会!
沈观屏住呼吸,在雾气中快速移动。
十米、九米、八米……
“……需要支援!现在!”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剧烈喘息和压抑痛楚的嘶吼,像一根烧红的钢针,透过无线电,狠狠扎进了秦岚的耳膜。
“沈观!”
秦岚的心脏猛地一抽,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紧缩感。
她太了解沈观了,若非到了真正的绝境,他绝不会用这种近乎崩溃的语气求援。
他一定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齐猛!”秦岚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B区侧门,定向爆破!给我炸开一条路!快!”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齐猛闷雷般的回应,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秦岚一把拉下战术头盔上的护目镜,同时切换了通讯频道:“鹰眼!调整狙击阵位,东南方向三十度,高台侧翼,想办法给我找出里面的目标,进行火力牵制!”
“明白,正在重新构筑射击窗口。”鹰眼冷静的声音传来。
做完这一切,秦岚紧紧握住手中那把已经上了膛的92式手枪,枪身冰冷的触感让她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死死盯着远处那被滚滚浓烟和闪烁火光笼罩的高台方向,仿佛要用目光烧穿那厚重的钢筋混凝土。
“沈观,”她对着嘴边的麦克风,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他妈给我坚持住!”
就在秦岚下达命令的同一秒,浓白的冷雾被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猛然撕开。
那个替身傀儡,带着一身凝结的白霜,如同一尊从冰河世纪复活的魔神,轰然冲出!
它空洞的双眼在红光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机械的逻辑核心已经锁定了沈观最后消失的位置。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巨大的铁拳高高举起,然后对着沈观刚刚藏身的那台半人高的废弃配电箱,狠狠砸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厚重的铁皮外壳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砸得向内凹陷、扭曲、变形,最后“嘭”的一声彻底炸裂。
无数大小不一的金属碎片伴随着激射的电火花,向四周无差别地攒射。
沈观只觉得后背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背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了他的肌肉。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有那么一瞬间,意识都开始模糊。
“呃……”
沈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猛地一咬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他没有回头去看伤口,因为他知道,任何一丝时间的浪费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地面上疯狂扫视,试图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突然,一块巴掌大小、还在闪烁着微弱电火花的电路板,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一块从刚刚被砸烂的配电箱里飞出来的碎片。
三十秒。
沈观的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强忍着背后的剧痛,一个前扑,闪电般地捡起了那块电路板。
就在指尖触碰到电路板上残留的铜线接头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回响”,涌入了他的脑海。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纯粹的、狂暴的能量流动记忆——一万伏特的高压电流曾经在这里奔涌不息!
此时,那个替身已经再次锁定了他的位置,沉重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逼近。
沈观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抬头去看,他闭上眼,感受着手中那块电路板上残留的“能量轨迹”,然后凭借着肌肉记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将它朝着替身脚下的方向甩了出去。
电路板在空中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一片因冷却管爆裂而形成的浅浅水渍中。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一团炫目的蓝色电光轰然炸开!
那片积水瞬间成了致命的导体,狂暴的电流顺着液体,毫无阻碍地窜上了替身那金属与肉体结合的双脚。
“吼——!”
替身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剧烈地抽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充满了不协调的停顿。
就是现在!
沈观双腿猛然发力,趁着这千载难逢的空隙,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服务器核心的方向再次冲刺!
距离,只剩下最后五米!
但那恐怖的电流也仅仅只是让替身停滞了不到两秒。
它那被彻底改造过的身体,对痛苦和伤害的承受能力远超常人的想象。
“咚!”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的闷响,沈观身侧的石壁轰然炸裂!
是那个恢复行动的替身,它放弃了追逐,直接用拳头砸向了他前进路线的侧方。
碎裂的石块如同霰弹枪的子弹,劈头盖脸地向他打来,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划破了他的额角,温热的鲜血立刻流了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服务器核心的红光,此刻已经闪烁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频率,几乎连成了一片没有间断的红幕。
一分钟!
沈观的额头上冷汗与鲜血混杂在一起,他心里清楚,单凭自己,已经绝无可能在剩下的时间里阻止这一切。
他用嘶哑的嗓音,对着嘴边的麦克风,发出了最后的讯息。
“我在核心区……坐标已发……快!”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已经近在咫尺的死亡咆哮,一手死死按住耳机,另一只手,则缓缓伸向怀中,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古董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