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鹰眼的手像铁钳一样,稳稳地将其攥入掌心,连一丝金属碰撞的杂音都未曾发出。
“走。”
沈观只说了一个字,便转身朝着营地外那辆最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走去。
夜风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数只虫子在低语。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中控台屏幕上微弱的光,映出两张轮廓分明的脸,同样的面无表情,同样的沉默。
引擎的低鸣是这片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声响,沉闷,压抑,仿佛在模拟着两人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沈观的视线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荒芜景物上,手指却在身侧,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模拟着即将面对的各种可能。
这不是一次官方批准的行动。
一旦被发现,不仅会彻底打草惊蛇,让“教授”的后手彻底隐匿,更可能让他们二人陷入无法预料的险境。
功亏一篑,是对这次冒险最乐观的评估。
他的手悄然滑向腰间,触碰到了那里冰冷的触感。
一把军用匕首,一个巴掌大小的信号干扰器,还有一支藏在口袋深处、只有拇指粗细的微型强光手电。
这是他能从现场不动声色带出来的全部装备。
“只是例行的外围侦察。”
沈观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打破了车内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像是在对自己说。
“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鹰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丝毫晃动,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被车灯撕开的黑暗。
他没有应声,但沈观知道,他听见了。
这个男人从不多问,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质询。
信任,有时候比子弹更重。
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片被城市遗忘的废弃工业区。
当车轮压过干枯的杂草时,发出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观示意鹰眼停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腐烂植物和化工废料的古怪气味扑面而来。
他下了车,站在原地,侧耳倾听。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盛夏的郊外,本该是虫鸣蛙叫最喧闹的时候,可这里,却连一丝活物的声音都没有。
这片区域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扣住,隔绝了所有生命的气息。
这死寂,本身就是最危险的警报。
“那边。”沈观抬手,指向远处一栋矗立在夜幕下的巨大黑影——一座废弃的水塔,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整片厂区,“那是最好的位置。”
鹰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从后座拎起他那个从不离身的重型装备箱,身影几个闪烁,便鬼魅般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沈观戴上夜视仪,眼前的世界瞬间被一片诡异的绿色所覆盖。
他没有选择正门,而是绕着厂房的外墙,像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移动。
在厂房一侧的角落,他停了下来。
夜视仪的视野中,地面上几道凌乱的脚印清晰可见。
脚印边缘的泥土还是湿润的,带着新鲜的暗色。
有人在。而且,是近期频繁活动。
他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每一个毛孔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墙体内部渗透出的、若有若无的寒意。
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进去。
找到一扇没有上锁的通风口,沈观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厂房内部。
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那是一种有质感的、仿佛能挤压肺部空气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更加浓重,每吸一口气,都感觉像在吞咽一把砂砾。
他小心翼翼地迈出脚步,脚下的水泥地发涩,每一步都像踩在砂纸上。
他绕开地上散落的废铁和锈迹斑斑的油桶,这些障碍物在夜视仪中呈现出狰狞的轮廓,像蛰伏的怪兽。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嗡”声,顺着地面传到了他的脚底。
是机械运转的声音。
沈观立刻蹲下身,将重心压到最低。
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慢慢挪到一间看似是核心仓库的大铁门旁。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他凑过去,目光穿过缝隙,落在了仓库内的景象上。
地上,散落着一些熟悉的零件碎片。
硬盘的数据接口、烧毁的电路板、还有几截断裂的特制冷却管……这些东西,他几个小时前才在爆炸后的高台废墟中见过!
这里……这里不是“教授”的后备据点,更像是一个中转站。
一个用来处理、转移,甚至备份那些从核心服务器里逃逸出的数据的临时巢穴!
沈观的心脏猛地一沉。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探查,试图找到完整的存储设备时——
“啪!”
刺眼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在厂房内炸开!
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从不同的角落同时亮起,将他所在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强光瞬间穿透了他的夜视仪,眼前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耳边嗡嗡作响。
“在那儿!”
一声暴喝,三四个手持铁棍和砍刀的身影从暗处的集装箱后面猛地冲了出来,形成一个半包围圈,恶狠狠地扑向他!
中计了!
电光石火间,沈观的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反应。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扑,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堆高高堆起的废旧金属料后。
“砰!”
一根铁棍狠狠砸在他刚才蹲伏的位置,水泥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四溅。
他迅速摘掉已经失效的夜视仪,大脑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疯狂运转。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从现场带回来的金属残片,对着一盏探照灯的角度,猛地一晃!
一道刺眼的反光,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精准地射向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打手眼中。
“啊!”
那人惨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抬手去挡。
就是现在!
“鹰眼!三点钟方向,压制!”
沈观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用最快的语速吼出了求援信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枪响,撕裂了厂房的喧嚣!
“噗——!”
一颗子弹带着尖啸,几乎是擦着另一名打手的头皮飞了过去,高温的气流在他头顶留下一道灼热的焦痕。
那名打手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趴倒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片。
这致命的威慑,让剩下的人动作瞬间一滞。
沈观抓住这不到一秒的空隙,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从废料堆后猛然冲出。
他手中的金属片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切过离他最近一名敌人持刀的手腕。
“当啷!”
锋利的砍刀掉落在地,那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沈观没有停顿,顺势一脚踹在最后一名守卫的膝盖上,趁其失去平衡的瞬间,反手用匕首死死抵住了他的喉咙。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肤,那名守卫吓得浑身抖如筛糠,一股尿骚味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说,”沈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地狱里传来的耳语,不带一丝感情,“你们在销毁什么?”
“是……是‘教授’……他让我们……让我们把最后的‘备份’带走……但是……但是还没来得及……”
沈观握着匕首的手,不易察觉地紧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