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的皇家马场，秋风卷起漫天黄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马粪和干草混合的味道。平日里这是天子脚下最威武雄壮的地方，今日却被一层阴霾笼罩。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马场的宁静。萧如风一袭黑衣，骑术精湛，身下的黑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大门，稳稳地停在了一处被警戒线围起来的空地上。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差役，目光如电般扫视着四周。
“怎么个事儿？这马场平日里不是管得最严吗？还能让马把人给踩死了？”
沈晚紧随其后下了马车，怀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医药箱。她没有立刻看尸体，而是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是一处专供训练烈马的校场，围栏很高，地面铺设着厚厚的沙土。
此时，警戒线内，两名马夫正牵着一匹高大的枣红马，那马双眼通红，鼻孔还在不停地喷着粗气，脖颈上依然能看到几道触目惊心的鞭痕。
“大人，就是这畜生！”一个满脸横肉、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指着那匹马，唾沫横飞，“这匹‘乌云踏雪’原本是咱们马场的头号烈马，也就是李驯马师能镇得住它。谁知今天刚上马背，它就跟疯了似的，又踢又撞，硬生生把李师傅给挑死了！为了防止再伤人，小的已经让人把它给勒死了！”
萧如风皱了皱眉，看向那个男人：“你是？”
“哎呀，小的马场管事，姓赵。”赵管事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的笑，“这事儿就是个意外。马是畜生，哪有不发疯的？李师傅不幸遇难，我们也很难过，但这属于天灾，跟咱们马场管理可没关系啊。”
“意外？”沈晚冷笑一声，走到不远处的草席前，掀开一角。下面躺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胸口塌陷，显然是遭受了重击，身上多处骨折，死状极惨。
她蹲下身，熟练地按压着死者的肋骨和髋骨，眉头渐渐锁紧。
“沈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就在这时，一阵哭喊声从围栏外传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和一个精瘦的中年人冲了进来，想要跨过警戒线，被差役拦了下来。
“我是王二，跟李师傅是师兄弟！”那个中年人红着眼，指着赵管事的鼻子骂道，“什么意外！李师傅骑术高超，那是咱们马场的‘定海神针’！那匹‘乌云踏雪’虽然烈，但已经被李师傅驯服了大半，怎么可能突然发狂杀人？这里面肯定有鬼！”
“王二！你胡说什么！”赵管事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李师傅出事了，我也难受，但你不能血口喷人！马惊了就是马惊了，难道还能是有人指使马杀人不成？”
“那可说不准！”旁边那个年轻小伙也喊道，“我亲眼看见李师傅上马前，有人偷偷在那马的草料里加了东西！”
“闭嘴！”赵管事瞪大了眼睛，似乎要吃人，“再敢乱说，老爷我把你舌头割了！”
“够了！”
一声威严的低喝从马场监牧的办公楼里传来。只见一位身穿四品官服、面容清瘦的老者大步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神色肃穆。
此人正是马场的监牧张大人，素以此公正廉洁著称。
张监牧走到众人面前，先是对着沈晚和萧如风行了一礼：“下官张正，见过二位大人。这案子，下官已经上书朝廷了。这绝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
“张大人，您这是何意？”赵管事有些慌了神。
张监牧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赵管事，这事儿还没定论，你就急着把马杀了，急着定性为意外，是不是太心急了点？而且，据我所知，最近有人举报，李副管事为了上位，一直在暗中倒卖马场的优良马种，还克扣军马的饲料。李驯马师为人刚直，没少跟你起冲突吧？”
“这……这都是子虚乌有啊！”赵管事擦着额头的冷汗，眼神闪烁。
“是不是子虚乌有，查查就知道了。”沈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转向张监牧，“张大人，您刚才说有人倒卖马匹？”
“正是。”张监牧叹了口气，“这马场里一直有两派。李驯马师主张苦练军马，保证品质。而那个李副管事……哦，就是赵管事的亲家，主张把好马卖给富商换银子，用劣质马匹充数。李驯马师前几日还跟我念叨，说发现了一批马料的采购账目有问题，怕是要出事。结果没过两天，人就……”
沈晚眼神一凛：“这就有意思了。一个想要查账的正直驯马师，突然‘意外’身亡。那匹杀人的马，还偏偏被急着处死毁尸灭迹。”
她转身看向萧如风：“萧大哥，这马虽然死了，但这痕迹还在。我要再仔细验一次尸。你带几个人，去把那个李副管事给我‘请’来，还有，查查今天谁负责给这匹马喂的草料，谁最近接触过那匹马。”
“好嘞！”萧如风咧嘴一笑，手按在刀柄上，“这马场看着挺宽敞，藏起人来估计也不难。我去抓那个李副管事，这家伙最好别反抗，不然我这刀可是不认人的。”
说完，他转身对着身后的禁军挥了挥手：“兄弟们，动起来！”
赵管事看着那一群如狼似虎的禁军散开，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沈晚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再次蹲下身，手指沿着死者肋骨断裂的纹理轻轻划过，脑海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特殊角度的撞击损伤。】
【系统分析：损伤形态与常规马匹踢踏不符，受力点过于集中，且存在多处类似钝器击打的附加伤痕。】
沈晚眼神微眯，低声自语道：“看来这匹‘乌云踏雪’确实是杀人凶手，但它身后，恐怕还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缰绳啊。”
“沈姑娘，怎么了？”萧如风刚要走，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
“萧大哥，这不是单纯的惊马。”沈晚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寒光，“这些骨折的走向不对。马踢人通常是造成长骨骨折，而且冲击力是发散的。但李师傅身上的伤，更像是这匹马在特定的指令下，对人进行了针对性的踩踏和撞击。或者是……这马本身，就被什么东西激怒到了极点，失去了理智。”
“被人控制了马？”萧如风皱眉，“这手法，听着有点邪门啊。”
“邪门的事儿多了去了。”沈晚站起身，看着远处那匹已经倒地身亡的枣红马，“把马尸也保护好，我要剖开它的胃和鼻腔看看。这马，也是‘证人’。”
秋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草。这原本寂静的皇家马场，此刻已是暗流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