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数字在液晶屏上无情地跳动,每一秒的消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观的心脏上。
【00:01:58】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冲出鹰眼为他撕开的生路,但脚步却在距离那个闪烁的金属箱子三米外的地方戛然而止。
他没有立刻扑上去,一双眼睛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在周围那些巨大的集装箱阴影里快速掠过。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这个陷阱的布置者,既然能设下电磁捕捉网,就绝不可能只留下一个光秃秃的终端等着人来破坏。
黑暗里,一定还蛰伏着别的什么。
“沈观!撤出来!”鹰眼的吼声从通讯器里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躁,“齐猛他们最多还有三分钟就能到,等爆破组!”
“来不及了。”沈观的声音异常冷静,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等到他们来,这些数据早就上了天,到时候就算把整个码头翻过来,也找不到一个字节。”
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个跳动的倒计时上。
【00:01:23】
“教授”的最后保险,一旦时间归零,所有罪证将化为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浩瀚的云端数据里,恩师的死、所有无辜者的牺牲,都将变成一个永远无法证实、无法追溯的笑话。
绝不允许!
沈观的目光在昏暗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不远处一个消防器材箱上。
箱子的玻璃门早已碎裂,一把锈迹斑斑的消防斧斜斜地卡在里面,斧刃上满是红棕色的铁锈,看上去比他自己的年龄都大。
但,能用。
“鹰眼,如果我失败了,”沈观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那把消防斧,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记住,数据销毁的瞬间,会有一次高频信号脉冲。追踪那个脉冲的来源,那是‘教授’真正的位置。”
“你闭嘴!”通讯器那头的鹰眼第一次失态地骂了出来。
沈观不再说话,他已经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斧柄。
他掂了掂,沉重的分量让他心里有了一丝底。
【00:00:59】
只剩最后一分钟。
沈观深吸一口气,肌肉瞬间绷紧,手臂抡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金属箱外壳与底座最脆弱的连接点,猛地劈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火花如同节日的烟火,在黑暗的仓库里骤然炸开,四下飞溅。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金属外壳,被这一斧硬生生劈开了一个狰狞的豁口。
一股焦糊的臭味混杂着强大的电流“滋滋”声,从豁口里喷涌而出。
复杂的内部线路瞬间暴露在沈观眼前——红、蓝、黄、绿,如同纠缠在一起的毒蛇,密密麻麻,看一眼都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时间去分析电路图,他只能赌!
沈观丢下斧头,反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一直紧握着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对准其中一根最粗、颜色最为鲜艳的红色线缆,毫不犹豫地猛地扎了进去,用力一挑!
“噗嗤!”
一声轻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刺耳的电流声戛然而止,那个不断挑动他神经的红色倒计时,突兀地停在了【00:00:47】这个数字上。
闪烁的指示灯挣扎了两下,最终不甘地熄灭。
成功了。
然而,还不等沈观松一口气——
“轰隆——!!!”
仓库的最深处,猛地传来一阵低沉而恐怖的爆炸声!
不是这个终端,是连锁反应!那个混蛋还埋了炸药!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漫天尘土,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吞噬而来!
“小心!”
这是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快于大脑的思考,他甚至来不及选择方向,猛地扑向身旁最近的一个空集装箱,将身体死死地缩在钢铁的阴影之下。
下一秒,毁灭性的力量瞬间降临。
巨大的集装箱在他身后被那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推动了半米,与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观只觉得后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耳朵里“嗡”的一声,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爆炸平息后的粉尘还未散尽,一道黑影便疯了一样冲进了这片狼藉之中。
“沈观!”
鹰眼冲到被震歪的集装箱旁,一把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满身灰土的人影拽了起来。
他粗暴地检查着沈观的身体,眼神里是来不及掩饰的后怕。
“妈的,差一点……”
沈观晃了晃还在剧烈耳鸣的脑袋,感觉手臂上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几道被爆炸碎片划出的口子正在向外渗着血,但并无大碍。
他站直身体,推开鹰眼搀扶的手,目光穿过弥漫的烟雾,落在了不远处。
那个数据终端的残骸,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冒着黑烟的废铁。
一切都结束了。
恩师临终前那双不甘的眼睛,仿佛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沈观死死攥紧拳头,冰冷的金属碎片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凝重的鹰眼。
“走,”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们去见‘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