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像两把手术刀,正在剖开远处的黑暗。
光线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有些“温柔”,它们没有急躁地四处扫射,只是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角度,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像两只在夜色中搜寻猎物的、冷漠的黄色瞳孔。
这种沉稳,比横冲直撞的疯狂更让人心悸。
它代表着绝对的自信,一种“你逃不掉”的、猫捉老鼠般的掌控感。
沈观半蹲在残墙的阴影里,身体的轮廓与背后斑驳的墙体几乎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只有胸腔在以一个极其缓慢的节律轻微起伏。
他没有去看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光,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侧。
那是一条被坍塌的预制板和废弃管道挤压出来的狭窄缝隙,与其说是通道,不如说是一道丑陋的伤疤,勉强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黑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
“走那边。”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石子划过布满青苔的井壁,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
他没有回头,但鹰眼和齐猛都明白,这话是对他们说的。
“我去探路。”齐猛没有丝毫犹豫,硕大的身形此刻却灵活得像一只狸猫。
他一个矮身,几乎是贴着地面,就滑进了那条缝隙。
脚步声被他控制到了极致,只有碎石被鞋底碾过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鹰眼没动。
他像一尊雕塑,稳稳地趴在另一截断墙的顶端。
那支经过特殊改装的狙击枪,就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瞄准镜的十字线,死死地锁定了左边那辆车的驾驶位。
夜视仪中,一切都呈现出诡异的绿色。
他能清晰地看到,车灯的光柱是如何将地面上每一颗石子、每一根枯草的影子拉得老长。
“两辆车,都是越野改装,看底盘高度和轮胎,性能不错。”鹰眼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像是在进行一次常规的靶场汇报。
“速度很慢,时速不超过十五公里。他们在用‘梳头’的方式搜索,很专业。”
试探。
沈观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对方不确定他们躲在哪里,所以用这种缓慢推进的方式,逼迫他们暴露。
就像经验丰富的猎人,从不急于开枪,而是耐心地等待猎物自己从藏身处慌不择路地跳出来。
但这份耐心,恰恰给了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迅速将地上的发射器残骸用一块破布包好,塞进战术背包,然后对着耳麦下达了第二个指令:“鹰眼,你殿后。齐猛回来后,我先进,你最后一个撤。”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那条黑暗的缝隙里,齐猛的身影重新冒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对着沈观比了个“OK”的手势。
“通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却很果断,“另一头是个废弃的货运仓库,比这边还大,出口更多。最关键的是,仓库后面是一片小树林,虽然不大,但足够我们钻进去!”
沈观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他抓起背包,第一个侧身挤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尘土与铁锈混合的气味,冰冷的墙壁紧紧地挤压着他的肩膀。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助从入口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以及手机屏幕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亮度,辨认着脚下的路。
车辆引擎的“嗡嗡”声,仿佛就在耳边,隔着厚重的墙体,沉闷地压迫着他的神经。
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经过通道中段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几根从墙壁里伸出来的、用来挂工具的生锈铁钩,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解下腰间一圈备用的高强度尼龙绳,三两下就将几根铁钩串联起来,在离地约二十厘米的高度,拉出了一道简易却致命的绊索。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继续向着通道的尽头快速移动。
当一抹更为开阔的、夹杂着月光的灰白出现在通道尽头时,沈观知道,他到仓库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车辆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大了起来!
“砰!”
一声沉闷的、像是轮胎被强行撕裂的爆响,打破了夜的沉寂。
“打中了左边那辆车的后轮!”鹰眼的声音在耳麦中炸响,短促而有力,“它停下了!”
沈观心中一紧,刚想说话,齐猛急促的声音就盖了过来。
“不对!另一辆车在绕!它在往我们这条通道的侧方开!他们好像猜到我们要从这边跑!”
沈观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绷紧,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
他闪身躲进仓库角落一个巨大的木箱后面,冰冷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从脚底瞬间淹没了他的头顶。
对方,设了一个口袋阵。
“鹰眼,”沈观的声音,比仓库里的寒意还要冷,“报你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