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马场的停尸棚里更是阴气逼人。那匹枣红马“乌云踏雪”的尸体就倒在不远处，几只绿头苍蝇嗡嗡乱飞。
沈晚蹲在死者李某的尸体旁，眉头拧成了死疙瘩。她手里拿着探针，轻轻拨开死者胸口那片塌陷的皮肉，露出了下面惨白的肋骨。
“怎么样？沈大法医，看出点什么名堂没？”萧如风靠在柱子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虽然语气轻松，但眼神却一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赵管事一口咬定是马疯了，要是咱们找不出人为的痕迹，怕是不好交差。”
“这伤，不对劲。”沈晚摘下手套，站起身来说道，“如果是马匹受惊失蹄，或者是那种失控后的乱踩，受力面应该是分散的，骨折线也应该是粉碎性的。但是你看这里——”
她指着死者左侧第三、第四根肋骨：“这里的骨折断口非常整齐，而且受力点极小。更像是……马匹在某个特定的高度，用蹄子精准地蹬踏下来的。这根本不是乱踩，这是攻击。”
“马会攻击？还能定点爆破？”萧如风皱了皱眉，“这也太邪乎了。除非这马成精了。”
“马不会成精，但人会。”沈晚冷哼一声，“常规手段确实很难区分这是意外还是刻意，毕竟马蹄子的硬度摆在那儿。但如果是人为刻意驱使，那种力度和角度的控制，绝对会在骨骼上留下不同于挣扎的痕迹。”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而令她安心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高精度生物撞击损伤。】
【系统提示：常规法医难以界定动物致伤与人为操控的细微差异，正在调取大型动物力学数据库……】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新技能——“骨骼撞击痕迹精准区分”。】
【技能描述：该技能可精准区分动物狂暴失控下的无序撞击与人为引导下的定向踩踏；能通过骨骼微观裂纹，还原施暴物体的速度、角度及受力次数；配合毒理学分析，可判断生物是否处于药物控制状态。】
沈晚眼睛猛地一亮，仿佛这昏暗的棚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探照灯。她立刻重新蹲下身，开启了技能。
刹那间，眼前的世界变了。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骨骼伤痕，在她视野中呈现出了一种诡异的红色轨迹，线条清晰而凌厉。
“果然！”沈晚低呼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你们看，这些伤痕的走向，全部都是自上而下，而且集中在头颈和胸腹这些致命部位。这匹马在攻击的时候，并没有像惊马那样盲目冲撞，而是高高扬起前蹄，对着李师傅进行了‘定点’打击。这绝不是惊马，这是处刑！”
“定点打击？”萧如风把嘴里的草根吐掉，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那就是说，有人在控制这匹马？这得是什么驯马高手啊？”
“未必是高手，用了手段也不一定。”沈晚站起身，走到那匹死马的尸体旁，拿起解剖刀，“我要剖开它的鼻腔和胃囊看看。”
刀锋划开马皮，一股浓烈的腥膻味扑面而来。沈晚忍着恶心，仔细翻检着死马的胃容物。
“找到了。”沈晚用镊子从胃囊里夹出了一小团尚未完全消化的糊状物，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紧锁，“有一股奇怪的酸味，还夹杂着……曼陀罗的花粉？”
“曼陀罗？”一旁的张监牧大惊失色，“那不是迷药吗？听说这东西吃多了会让人发疯，但这马……”
“如果是普通的曼陀罗，确实只是迷药。”沈晚一边清洗着手，一边解释道，“但这里面还混合了‘颠茄’和一种特殊的辣椒提取物。这种配方在江湖上叫‘红狮子散’，专门用来给斗兽场的猛兽提神的。小剂量能让马匹精神亢奋，感觉不到疼痛；大剂量则会诱发它们骨子里的嗜血本能，变得极具攻击性，而且看谁都不顺眼。”
“你是说，有人给这匹马下了药？”萧如风握紧了刀柄，“难怪它发疯的时候双眼通红，那根本不是生病，那是亢奋到了极点！”
“对。”沈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不远处的马厩方向，“而且这药劲儿过去得很快。一旦药效过了，马就会变得极度虚弱。所以赵管事才急着把马杀了，就是为了掩盖马嘴里和胃里的残留药物。”
“这就说得通了！”这时，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王驯马师突然冲了出来，一脸的激动，“我想起来了！案发前一天早上，我看见那个李副管事鬼鬼祟祟地进了这匹马的厩舍！他手里就捏着个小黑瓶子，往马槽里倒了点东西！当时我问他在干嘛，他说那是给马补气的‘神仙散’，我还骂了他一顿，说好马哪能乱吃药！”
王驯马师顿了顿，眼圈红了：“李师傅生前跟我抱怨过，说李副管事最近在账目上动得手脚太大了，不仅倒卖好马，还用发霉的草料顶替军粮。李师傅说他掌握了一本暗账，准备过几天交给张监牧。没想到……还没送出去，人就没了！”
张监牧听罢，气得胡须乱颤，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个李副管事！我平日里看他机灵，没想到是个吃里扒外的畜生！贪墨军饷倒也罢了，如今竟然还残害同僚，陷害军马！罪大恶极，罪大恶极啊！”
萧如风眼神一凛，周身杀气四溢：“看来，咱们这位李副管事是狗急跳墙了。为了掩盖贪腐，也为了抢夺管事的位置，直接给人灌了药，给马下了毒，制造了一起‘意外’。这心思，简直比那毒药还黑。”
“张大人，”沈晚转头看着张监牧，“您现在立刻让人去核查库房的账目，重点查最近半年的饲料采购和马匹出入记录。李副管事以为做得神不知鬼觉，但既然是贪墨，就一定会有漏洞。”
“老夫这就去办！”张监牧咬牙切齿地说道，“哪怕把马场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本暗账找出来！”
“萧如风，”沈晚看向正在擦拭长刀的萧如风，“既然证据链已经差不多了，那咱们就去请这位李副管事‘喝茶’吧。我倒要看看，当这‘红狮子散’的配方摆在他面前，他还能不能像那匹马一样嘴硬。”
“得令！”萧如风咧嘴一笑，笑容里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抓这种软骨头，我最在行了。走着，咱们去让他清醒清醒！”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看似平静的皇家马场，即将迎来一场狂风暴雨般的清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