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沈观率先推开了废弃工厂那扇虚掩着的铁门。
一股浓烈、混杂着铁锈、机油和陈年尘土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人鼻子发酸。
工厂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昏暗、庞大。
月光透过布满污垢的高窗，洒下几道惨白而扭曲的光柱，恰好照亮了那些静静矗立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生了锈的机床、断裂的传送带，还有像怪兽般蜷缩在地上的巨大金属零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死寂，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凝固了。
“他们随时可能发现我们走过的小路。”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这片凝滞的空气，“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车间，冷静地评估着眼前的一切。
那些散落一地的废弃机械和油桶，虽然杂乱，却是绝佳的临时掩体。
“齐猛，检查出口！”沈观当机立断，对着身侧那个壮硕如熊的身影下达了指令。
“鹰眼，找个高点，继续监视外面。”他又转向另一边的阴影。
“收到。”
“明白。”
两个简短的回应，没有任何迟疑。
三道身影瞬间化作三道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钢铁丛林。
齐猛猫着腰，动作与他魁梧的身形完全不符，异常迅捷地摸向工厂的后方。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猎物般的直觉。
他很清楚，前门有狼，后门也未必是生路。
果然，工厂的后门被一条手腕粗的铁链缠得结结实实，一把巨大的工业锁锈迹斑斑，仿佛在嘲笑着任何企图从这里逃离的人。
齐猛皱了皱眉，并没有在铁链上浪费时间。
他的目光在门边巡弋，很快，便锁定在了门框上方一处不起眼的方形金属板上。
通风管道！
他心中一动，立刻凑了过去。
盖板的边缘已经严重锈蚀，几颗螺丝松松垮垮地挂着。
他从战术背心上摸出一把多功能军刀，只轻轻一撬，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盖板便被他完整地卸了下来。
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从黑漆漆的洞口灌了出来。
他探头看了一眼，管道足够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沈观，后门被锁死，但通风管道是通的，能走！”他立刻通过喉震式麦克风，将这个发现低声报告了过去。
另一边，沈观刚刚在一台巨大的冲压机床后站稳，耳麦里就传来了齐猛的消息。
“收到，先做好防御准备。”他简短地回复，算是暂时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与此同时，十几公里外的市局指挥中心，秦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屏幕上，代表沈观三人的信号光点，在进入那片废弃工业区后，就彻底消失了。
“联系不上吗？备用频道呢？”她猛地回头，盯着技术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不行，秦队，”技术员满头大汗，“对方应该使用了大功率的信号干扰设备，那一片区域的无线电通讯几乎被完全屏蔽了。”
秦岚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在大屏幕上那片区域的卫星地图。
“调出这个工厂的原始图纸！快！”
几秒钟后，一份泛黄的电子档案被调取出来。
“江城第七化工厂……”秦岚喃喃自语，当她看到“危险品仓库”和“有毒废料处理区”这些字眼时，心脏猛地一沉。
“立刻通过城市应急广播的加密备用波段，向这个坐标发送警告！重复播放‘七号区，有毒，撤离’！不管他们收不收得到，给我一直发！”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只能祈祷。
工厂高处，鹰眼已经找到了一处绝佳的狙击位。
那是一扇破损的窗户，窗框像一个画框，将外面紧张的搜索行动尽收眼底。
“沈观，敌人进厂区了。”他的声音和手里的狙击枪一样，冰冷而稳定，“至少十个人，五人一组，交替掩护，都拿着自动步枪。他们正在朝车间这边拉网式搜索。”
“十个人……”沈观默念着这个数字，敌我力量的悬殊，让他的心不断下沉。
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们的搜索队形很专业，但也很死板。”鹰眼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这里的地形，制造点混乱，打乱他们的节奏。”
“同意。”
沈观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一个个计划瞬间成型又被否决。
最后，他有了决断。
“齐猛！”他对着麦克风低吼，“去车间东南角，用铁丝把那几个废铁桶连起来，做个绊索。鹰眼，等他们靠近，你负责制造噪音，把他们引过去！”
“好嘞！”
三人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各自的零件开始高速运作。
混乱中，沈观找到了一个短暂的空隙。
他蜷缩在一台巨大机械的阴影里，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却依然保持着致命的警惕。
他掏出手机，点亮了屏幕。
那张`K-7-As-Delta-9`的纸条照片，静静地躺在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划过，目光却不是在看那串字符，而是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字符“Delta”的右上角，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印记。
那是一个倒置的、极细微的三角形。
这个符号！
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沈观记忆的迷雾。
他见过这个符号！
在恩师留下的那些修复笔记手稿的草稿页边缘，在那些被划掉、被废弃的段落旁边，曾经出现过一模一样的倒三角标记！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老师随手做的、毫无意义的记号。
现在看来……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沈观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这张纸条，这条线索，根本不是指向什么外部势力……而是直接指向了恩师的死！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车间的另一头猛地响起，打断了沈观的思绪。
是鹰眼。
他用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一个悬挂在半空的铁钩。
“在那边！过去看看！”
远处传来敌人压低了的呼喝声，几道手电光柱立刻朝着噪音源的方向扫了过去。
机会！
沈观猛地收起手机，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瞬间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静。
他对着麦克风，用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齐猛，鹰眼，计划取消，立刻向我靠拢。”
“我们走通风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