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这个字从沈观的牙缝里挤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齐猛之前发现的通风口方向猛扑过去。
那不是一个选择，而是唯一的生路。
身后，敌人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声已经像是潮水般涌入了工厂车间，手电筒的光柱在锈迹斑斑的钢铁丛林间疯狂地交错、切割，将每一片阴影都搅得粉碎。
“妈的，人呢？”
“搜仔细点！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沈观第一个抵达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清理边缘锋利的铁皮，双手一撑，整个身体就像一条泥鳅，瞬间钻了进去。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霉味和铁锈混合的恶臭，瞬间灌满了他的鼻腔，呛得他几欲作呕。
他强忍着不适，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微型战术手电。
昏黄的光晕只照亮了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
管道内部，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空间极其狭窄，只能容许一个成年人匍匐前进。
四壁布满了厚厚的、褐红色的锈迹，用手一摸，就能刮下一层湿滑的铁锈粉末。
头顶和角落里，挂满了粘稠而破败的蛛网，有些上面还黏着不知名昆虫的干尸。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砾，胸腔里火辣辣的。
而心跳声，在这绝对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咚、咚、咚”，沉重得如同战鼓，敲击着他自己的耳膜。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仿佛就踩在他的背上。
那种压迫感，像是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
“鹰眼，跟上！”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催促。
“屏住呼吸，这里的粉尘有问题。”他补充了一句，声音在管道里形成了沉闷的回响。
鹰眼和齐猛没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
“吱嘎——”
齐猛魁梧的身躯刚刚挤进管道，他上方的管道壁就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一块锈蚀严重的铁板明显松动，眼看就要脱落。
“操！”齐猛在心里暗骂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立刻用后背和肩膀死死地顶住了那块摇摇欲坠的铁板，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
冰冷、粗糙的金属摩擦着他的作战服，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一松劲，这玩意儿砸下去，别说伤到后面的鹰眼，光是这动静就足以让外面那群人立刻锁定他们的位置。
“沈观，”齐猛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发闷，“后面的人进来了，听声音，就在通风口下面。”
沈观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匍匐的速度，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管壁上摩擦，传来阵阵刺痛。
“快！再快点！”他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市局指挥中心。
秦岚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她死死地盯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画面中，二十多个黑点，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已经将整个江城第七化工厂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以三人为一组，交替掩护，行动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
当看到其中两组人已经冲进主车间时，秦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沈观他们……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
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感攫住了她的心脏，但仅仅一秒，就被更强烈的怒火和决绝所取代。
“秦队！还是联系不上！”技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就别联系了！”秦岚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强硬，“通知狼牙小队！立刻从工厂东侧发起佯攻！给我把动静闹大！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
“可是秦队，那样我们的突击队会暴露在……”
“执行命令！”秦岚一掌拍在桌子上，咆哮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破解他们的通讯信号！我要知道他们是谁，他们在说什么！哪怕只有一秒钟！给沈观他们争取时间！”
她的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不容任何人反驳。
管道内，死一般的寂静。
鹰眼紧跟在沈观身后，这是他成为顶尖狙击手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不适。
狭窄、封闭、黑暗，无法掌控全局。
这种感觉，对于一个习惯了在高处俯瞰一切的“眼睛”来说，无异于一种酷刑。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但他握着枪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种幽闭带来的压迫感，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那一点微弱的光亮上。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观，”他低声道，“前面……有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一种更柔和、更清冷的光。
在那片光晕的前方，管道壁上有一个不规则的破损口，大约有篮球大小。
几缕银白色的月光，正从那个破口钻进来，像几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沈观立刻停了下来。
破损口……通向外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没有丝毫犹豫，对身后的两人打了个手势，然后像一条壁虎，无比缓慢、无比小心地朝着那个破口挪去。
他必须控制住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避免让那本就脆弱的破损处进一步扩大，否则，任何一点异常的声响，都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终于，他抵达了破损口的下方。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探出头，冰冷的夜风瞬间拂过他的脸颊，让他因为缺氧而有些发昏的头脑为之一清。
破口下方，是一片荒地。
荒地里杂草丛生，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随处可见，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远处，工厂东侧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是秦岚！
沈观心中一动，他看到，原本在车间附近搜索的大部分敌人，立刻被那边的动静吸引，潮水般朝着东侧涌去。
机会！
那一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松弛。
可也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那个倒三角符号……
恩师笔记上，那个被他忽略了无数次的、潦草的倒三角标记……
它不是随手的涂鸦！
那是恩师多年前在侦办一桩悬案时，专门用来标记核心线索的私人符号！
那桩案子，因为线索中断，最终成了悬案，也成了恩师一生的遗憾！
K-7-As-Delta-9……倒三角……
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这一刻，因为死亡和阴谋，被强行扭在了一起。
这张网的核心，他好像……就要摸到了。
沈观的心跳，猛然加速，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