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的夜风透着股刺骨的寒意,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住,几声马嘶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凉。
在马场角落的一间僻静柴房里,昏黄的油灯如豆,摇曳不定。李副管事正坐在一张破木桌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酒杯,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平日里老实巴交的王驯马师。
“王二,你说的是真的?”李副管事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真愿意跟着我干?那老李头可是你师傅,你就不怕半夜鬼敲门?”
王驯马师低着头,似乎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恐惧,两只手在膝盖上不停地搓揉着衣角,声音颤抖地说道:“李……李副管事,您这话说的。死人能给我银子花吗?那老李头平日里对我非打即骂,还要我去举报您……我是真受不了了。如今他死了,这马场迟早是您的天下,我……我这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活路啊。”
李副管事眯起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了王驯马师一番,见他那一副窝囊样,心里最后一丝戒备也放下了。他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嘿嘿,算你小子识相!没错,那老东西是太碍事了。不仅管东管西,还偷偷记我的黑账。我不送他上路,难道等着他送我上断头台?”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在手里转了两圈,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这事儿做得干净利落。那匹‘乌云踏雪’也是命该绝,喝了我特制的‘红狮子散’,那叫一个猛!老李头那点功夫,在发狂的野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王驯马师听得心惊肉跳,手心里的冷汗都出来了,但他还是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管事高明!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神不知鬼鬼不觉。那……那药还有剩的吗?要是大理寺的人查起来……”
“这就是我要你办的事。”李副管事脸色一变,将那个小瓷瓶推到王驯马师面前,语气变得森冷,“这瓶药里还剩一点,连同配制这药的原料清单,都给我悄悄扔到后山那口枯井里去。记住,做得干净点,别让人看见!只要没了物证,他们能把我怎么样?那是马惊了,是天灾!”
“是,是!我明白!我这就去办!”王驯马师接过瓷瓶,感觉那瓶子烫手得厉害,但他还是赶紧揣进怀里,连连点头,“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李副管事似乎心情不错,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随手扔在桌上,“这本暗账你也拿去一并处理了。等风头过了,这管事的位置就是我的了。到时候,你也升个头目,咱们兄弟吃香喝辣,这马场里的好马,想卖多少卖多少!”
“谢谢管事!谢谢管事提携!”王驯马师抱着账册,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出了柴房,王驯马师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不敢有片刻停留,并没有去后山,而是猫着腰,像只灵巧的猫一样,钻进了旁边的一处草料堆。
没过多久,一个黑影从草料堆后闪出,直奔马场另一边的办公厢房。
厢房内灯火通明,沈晚和萧如风正焦急地等待着。门被轻轻推开,王驯马师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怀里的瓷瓶和账册被郑重地放在了桌上。
“沈大人,萧大人!都在这儿了!”王驯马师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李副管事……简直就是个畜生!他亲口承认了!那药叫‘红狮子散’,是他给马下的,就是为了制造意外杀了李师傅!这账册是他贪腐的证据!”
沈晚迅速拿起那个瓷瓶,打开封口,一股刺鼻的怪味瞬间弥漫开来。她用探针挑了一点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错,这就是我们在死马胃里发现的那种致幻致狂药物。成分对上了。”
萧如风拿起那本账册,随手翻了几页,眉头渐渐挑了起来:“好家伙,这李副管事胃口真不小。光这一个月,他就倒卖了五匹军马,还在草料上做了手脚,用劣质草料顶替优质草料,这一进一出,吞了上千两银子啊!这不仅是杀人,这是在掏大周军队的底子!”
“光有这些还不够。”沈晚冷静地说道,“这药是从哪儿来的?我们必须找到源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让他再也翻不了身。”
萧如风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门外:“张监牧的人早就候着了。王师傅,带路,咱们去抓那个送药的药铺掌柜!”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摸出了马场。根据王驯马师的指认,几名禁军迅速控制了位于镇子西头的一家名为“回春堂”的药铺。
那个掌柜的被从被窝里里提溜出来的时候,还睡眼惺忪,一见着萧如风手里的刀,立马就清醒了。
“大……大人?这大半夜的……”
“少废话!”萧如风一把将那个瓷瓶拍在柜台上,“这药是你配给马场那个李副管事的吧?”
掌柜的看了一眼瓷瓶,脸色煞白:“这……这……”
“别想赖账!”萧如风厉声喝道,“我们查了你的进货单。曼陀罗、颠茄、特辣辣椒粉,这些平时少有人问的东西,最近李副管事可是买了不少。你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就把你当同党,直接拉出去砍了!”
“我说!我说!”掌柜的吓得浑身哆嗦,跪地求饶,“是李副管事……他说要给斗兽场的兽配药,让我按照方子给他抓了十几副。我真不知道他是用来杀人的啊!我是收了钱,但我没害人命啊!”
“人命你虽没亲手杀,但这递刀的罪过你也跑不掉。”沈晚冷冷地说道,“写个供状,把这些交易细节都记下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与此同时,马场内,张监牧正带着几名老账房,对着那本暗账和仓库里的实物逐一核对。
“查清了!”一名账房激动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单据,“张大人,您看!这账册上记着的三月十五日卖出五匹‘黑风骓’,实际上那天根本没有马匹死亡记录,只有五匹马‘病亡’掩埋的假条。而且我们在后山的坑里,挖出了五具马骨,虽然烂得差不多了,但能看出是人为处决后掩埋的!”
张监牧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畜生!简直是畜生!不仅杀人,还杀良驹冒充战损!这李副管事,不仅是贪官,还是个内奸!”
此时,萧如风和沈晚带着药铺掌柜的供词和药瓶也赶了回来。
“张大人,”沈晚将证物放在桌上,“人证、物证、账目、药物来源,全都齐了。这李副管事现在是插翅难逃了。”
萧如风看了一眼窗外,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站起身,按住刀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那咱们就去会会这位准备夺权的李管事。希望他穿上官服的样子,能比他在柴房里吹牛时体面点。”
张监牧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决绝:“传令下去,集合所有人,当面对质!我要让全马场的人都知道,害群之马,会有什么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