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最后一个钻进灌木丛,齐猛高大的身躯像是被抽掉了骨头,整个人几乎是摔进来的。
他顾不上被粗糙的枝条划破脸颊,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这辈子缺的氧气一次性补回来。
身后的工厂方向,追兵的叫嚷和杂乱的脚步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安全了……暂时。”齐猛含混不清地咕哝了一句,一屁股坐倒在地,后背重重靠在一棵半人高的灌木上。
他撕开裤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那道被弹片划开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把本就脏污的作战裤染得更深。
“别坐下。”
一个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从他身旁响起。
沈观半蹲在灌木丛的边缘,身体的线条与周围的黑暗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与齐猛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眼睛像最高级的镜头,冷静地扫视着远处废弃工厂的方向。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那里晃来晃去,但并没有朝他们这边移动。
“秦岚,我们已脱离对方主要追击范围,目前位置,工厂西侧,坐标7-4-9区域,一片灌木带。”他对着衣领上的麦克风低声汇报,声音压得极低,像夜风穿过树叶的飒飒声。
“收到。鹰眼,齐猛,情况如何?”指挥中心里,秦岚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强硬,但那紧绷的声线里,还是泄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弛。
“还好,死不了。”齐猛龇牙咧嘴地从急救包里翻出绷带,草草地给自己包扎,嘴里不忘贫一句,“就是感觉腿快不是自己的了。”
“敌人正在重新集结。”鹰眼冷冰冰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靠在一棵不起眼的矮树旁,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只有那支和他形影不离的狙击枪,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他一直用瞄准镜盯着远方,“他们没有追过来,像是在等什么命令。有人在用对讲机喊话,很急。”
沈观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枚冰冷的倒三角徽章。
他没有开手电,只是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可能泄露的光线,然后用食指的指甲,借着月光,在那串“TRI-07”的编码上,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偏执地来回摩挲。
那冰冷的触感,那锋利的边缘,连同那串致命的字符,仿佛要被他直接烙进指尖的皮肤里。
“省点力气,沈观。”齐猛看着他那副魔怔了的样子,忍不住劝道,“你已经快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我知道这玩意儿重要,但人不是机器,弦绷得太紧,会断的。”
他说着,挣扎着站起来,强忍着腿上的剧痛,熟练地从周围折下几根带着茂密叶片的枝条,三两下就编成一个简易的伪装网,小心翼翼地盖在三人藏身的区域上方,将他们最后一点可能暴露的轮廓,也彻底还给了黑暗。
沈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建议。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枚徽章,仿佛那上面有某种能吞噬人灵魂的魔力。
“东郊仓库……”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沈观,听着。”秦岚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中响起,这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距离你们东侧两公里,有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我已经让老刘带人去那里接应你们。那是我们目前能安排的、距离你们最近的安全点。你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没忍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我知道你想查清你老师的案子,但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沈观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秦岚说得都对。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立刻带着齐猛和鹰眼转移,到那个加油站去,和增援部队汇合。
但他的直觉,他那作为顶尖文物修复师时,千锤百炼出的、对“真相”的偏执直觉,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叫嚣着。
东郊仓库。
“三角计划”的核心地点。
恩师笔记中,那用红笔画下的、触目惊心的倒三角。
这一切,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地吸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将徽章小心翼翼地放回内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的小记事本和一支笔。
借着手表屏幕亮起的微光,他迅速而精准地将那串“TRI-07”的编码,连同一个倒三角形的标志,一丝不苟地抄录在本子上。
他要把这个发现,这个可能会掀起惊涛骇浪的线索,带给秦岚。
然而,就在他落笔的最后一刻。
“嗡——嗡——”
一阵极其微弱、却频率极高的引擎声,如同夏夜里最惹人烦躁的蚊子,从遥远的天际,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沈观握笔的手,猛地一僵。
齐猛和鹰眼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三人的目光在瞬间交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那不是直升机的声音。
“无人机。”鹰眼吐出了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