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截获了他们内部的通讯!他们说……‘地面目标丢失,启动‘眼睛’,进行区域热成像扫描’!”
秦岚那带着惊骇的尖锐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沈观的耳膜。
“眼睛”……
这两个字在沈观的脑海中瞬间炸开,激起了一股冰冷的寒意。
无人机,热成像扫描。
在这片空旷的荒野上,这就等于一双悬在头顶、能看穿一切伪装的上帝之眼。
他们藏身的这辆刚刚熄火的重卡,在热成像镜头下,就是一个散发着余温、无所遁形的巨大铁棺材。
它找到我们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所有光源,全部切断!”沈观的反应快得像是一道闪电,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穿透了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司机几乎是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立刻伸手将仪表盘上最后一丝微弱的荧光也彻底按灭。
黑暗,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沈观没有丝毫停留,反手推开车门,整个人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
冰冷的夜风格外刺骨,夹杂着泥土和腐草的气息,疯狂地灌入他的鼻腔。
他没有去看来路,而是第一时间仰头,视线如刀,迅速扫过周遭的环境。
废弃的农舍,低矮的土坯墙,还有一个塌了半边的棚顶。
就在那棚顶的破洞边缘,一片残破的波浪状铁皮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反射着天空中那一点点清冷的月光,像一片随时会脱落的鳞甲。
就是它了。
“秦岚,”沈观压低身形,紧贴着冰冷的卡车车身,同时按住耳麦,声音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无人机的大致方位。”
“信号源在增强……妈的,越来越强了!”指挥中心里,秦岚死死盯着技术组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信号点,那信号点每闪烁一次,她的心就跟着抽紧一分。
她感觉自己的指甲已经快要嵌进指挥台的桌面里。
“东侧!它从东侧过来,高度大约五十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声音却依旧无法抑制地透出一丝紧绷的嘶哑,“技术组正在尝试反向干扰,但需要时间!沈观,利用地形!躲开它的扫描路径!”
几乎在秦岚话音落下的同时,另一侧的车门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鹰眼像个幽灵一样滑出车厢,他甚至没有去看沈观,而是第一时间单膝跪地,将那支沉重的狙击步枪架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热成像会看到他们——这个认知让鹰眼那颗常年如古井般平静的心,也泛起了一丝不安的涟漪。
他迅速爬上农舍旁边那道半人高的矮墙,身体伏低,整个人与墙体的阴影融为一体。
冰冷的狙击镜贴上他的眼眶,视野瞬间被放大、锐化。
夜空中,一个微小的黑点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螺旋轨迹,不断缩小着它的搜索范围。
机身上那个代表着死亡与暴露的红外镜头,正像一只无情的眼睛,缓缓转动,贪婪地扫视着地面上每一寸能够藏匿热源的角落。
“它在用螺旋模式搜索,正在收缩包围圈。”鹰眼的声音冷得像他手中的枪管,“我看到了它的红外探头。沈观,我们得有个东西盖在头顶,木板,或者别的什么,减少热量逸散。”
“明白。”沈观点头,没有丝毫废话,转身就对刚刚从后车厢钻出来的齐猛打了个手势。
齐猛的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钢丝。
无人机?那他妈的下一步不就是呼叫地面部队,直接坐标锁定,然后一轮火力覆盖?
他们一定有地面部队。
这个想法让他魁梧的身躯里涌动着一股狂躁的杀意。
他二话不说,一猫腰就钻进了那间破败的农舍。
屋内充斥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灰尘,他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迅速在黑暗中摸索。
几块散落的破旧木板、一条不知被谁丢弃的厚帆布,都被他飞快地拖了出来。
就在他准备将这些东西堆到卡车顶上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金属桶。
“咣当”一声轻响。
齐猛低头一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桶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油腻的痕迹。
他伸手沾了一点,凑到鼻尖一闻,一股刺鼻的机油味瞬间钻入鼻腔。
他眼神一亮,立刻提着这个半满的油桶来到沈观身边。
“沈观,找到一桶废机油。”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把它抹在那块铁皮上,月光一照,绝对能晃瞎它的‘狗眼’!”
沈观的眉头瞬间皱紧。
用反光干扰无人机镜头,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风险极大。
一旦失败,这个异常的光点反而会成为最醒目的靶子。
可眼下,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干!”他只吐出一个字。
没有犹豫,沈观接过齐猛递过来的一块破布,蘸满了黏稠恶臭的机油,随即像壁虎一样,手脚并用,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农舍那摇摇欲坠的棚顶。
他亲自将那片涂满了油污的铁皮固定在屋顶的最高处,内心那股极致的紧张感几乎要冲破他冷静的伪装。
他不断调整着铁皮的角度,像一个最严苛的工匠,确保月光能以最刁钻的角度,反射向无人机即将经过的空域。
只能赌一把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固定好铁皮,准备向后撤离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夜空中那个盘旋的黑点,突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下。
它的螺旋轨迹被打断了。
紧接着,它改变了方向,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直直地朝着农舍的方向冲了过来。
它捕捉到了异常。
那一瞬间,沈观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张手绘地图上被红圈标注出来的“07号库”——那个可能隐藏着一切秘密的终点,此刻仿佛正隔着这片荒野,与他遥遥相望。
一股混杂着强烈不安与复仇火焰的情绪,轰然在他心底引爆。
他站在农舍的屋顶,夜风吹动着他沾染了油污的衣角,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反射着冰冷月光的铁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