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皇家马场的青石板地上,却照不亮那间议事厅里压抑的气氛。
李副管事穿着一件崭新的绸缎长袍,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旁的客座上,手里端着茶盏,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坐在主位的,是脸色铁青的张监牧。而在厅内两侧,站着马场的十几名核心差役和驯马师,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张大人,”李副管事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了口,“这李驯马师出了意外,那是天灾。您老年纪大了,这么大的摊子,一个人操持不过来吧?我看这管事的位置,不如就暂由我来兼任。大家伙儿说是不是?”
几个平日里跟李副管事穿一条裤子的差役赶紧附和:“是啊张大人,李哥办事咱们都放心,这时候正需要李哥主持大局啊!”
张监牧气得胡子都在抖,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放肆!李某尸骨未寒,你们就在这儿争权夺利?而且这案子的底细还没查清,谁敢说就是意外?”
“张大人,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李副管事放下茶盏,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啪”地一声摔在桌上,“这是什么?这是您这几年私自挪用公款、收受礼金的黑账!我要是把它交到刑部,恐怕您这监牧的帽子,是戴到头了吧?”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这李副管事竟然敢当面撕破脸,甚至手里还捏着张监牧的把柄。其实那账本是伪造的,但这会儿死无对证,张监牧一时语塞。
“你……你血口喷人!”张监牧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您心里清楚。”李副管事站起身,环视众人,露出一副得意的嘴脸,“从今天起,这马场我说了算。谁不服,就去跟那匹死马作伴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王驯马师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硬气:“李哥,这么高兴的日子,是不是该去校场宣布一声啊?毕竟那是咱们马场的脸面,大伙儿都在那儿等着您训话呢。”
李副管事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王驯马师一眼。这小子平时胆小如鼠,怎么今天这么积极?
“训话?”李副管事眼珠子一转,正好他也想在全体员工面前露露脸,树立威信,“行!那就去校场!我看谁敢不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校场。此时,校场四周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李副管事站在高台上,清了清嗓子,刚想摆摆架子,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什么人?!”李副管事警觉地问道。
只见萧如风骑着那匹通体乌黑的神驹,如离弦之箭般冲入校场,一个漂亮的侧身翻,稳稳落在高台之上。紧接着,沈晚手持证物箱,与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退下!”萧如风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在场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副管事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大……大人?这是何意?下官……下官只是在主持工作……”
“主持工作?”沈晚走上台阶,冷冷地看着他,“李管事,这工作主持得不错啊,不仅要夺权,还要栽赃监牧大人,你的胆子,比那匹疯马的胆子还大啊。”
“大人明鉴啊!”李副管事慌忙跪下,指着张监牧,“是张监牧他……”
“省省吧。”沈晚打断了他,转身从证物箱里拿出一叠文书和那个精致的小瓷瓶,“李副管事,你涉嫌谋杀李某驯马师、倒卖军马、贪腐军饷,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还想狡辩吗?”
“这……这是诬陷!”李副管事瞪着眼睛,还在强撑,“那匹马是惊了!那是意外!什么药?什么杀人?我根本不知道!”
“是不是诬陷,听听就知道了。”沈晚举起手中的报告,“根据我的验尸结果,李某驯马师身上的致命伤,并非马匹失控后的乱踩,而是精准的定点踩踏。这种攻击方式,只有在马匹处于极度亢奋、受人为驱使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瓷瓶:“而这瓶子里装的,就是导致马匹发狂的‘红狮子散’。里面含有大量的曼陀罗和颠茄成分。我们在死马的胃里,发现了同样的成分。怎么样,你要不要闻闻这熟悉的味道?”
李副管事的瞳孔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还有,”萧如风走上前,一脚将李副管事踹翻在地,把那本从柴房搜出来的贪腐账册扔在他脸上,“这上面记着你倒卖战马、克扣饲料的每一笔烂账,白纸黑字,你想抵赖?”
“这……这账本……王二!是不是你?!”李副管事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王驯马师,“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对你不薄!”
王驯马师站得笔直,大声说道:“李副管事,你对我不薄?那是为了让我帮你毁尸灭迹!师傅平日里待我如亲生兄弟,你却为了那点脏钱害了他!今天,我就是替师傅来抓你这个畜生的!”
“李管事,”这时,一个缩头缩脑的男人被押了上来,正是那家药铺的掌柜,“别看我,我都招了。药是你配的,原料是你买的,我都跟大理寺大人交代了。”
看着周围的证据像铁桶一般围了上来,听着一个个证人的指证,李副管事终于崩溃了。他瘫软在地上,像一摊烂泥,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只是想当个管事……我只是想多赚点钱……”
“你想赚钱,却拿军国大事和人的命来换你的富贵?”沈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皇家马场,那是大周的战力源泉。你在这里动的每一手脚,都是在战场上挖坑害死前线的将士!你的罪,死不足惜!”
“带走!”萧如风大手一挥。
禁军一拥而上,给李副管事戴上了沉重的枷锁。刚才还不可一世、准备夺权的李副管事,此刻垂头丧气,像一条断了脊梁的狗,被拖出了校场。
张监牧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对着沈晚和萧如风深深一拜:“二位大人,若不是你们,老夫今天就算不被他害死,也得被他在屎盆子里淹死!这马场……终于清静了!”
沈晚扶起老人,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轻声说道:“张大人,清理干净了,才能养出真正的千里马。以后这马场的规矩,得立起来了。”
萧如风拍了拍腰间的刀,笑道:“放心吧,有咱们大理寺盯着,谁再敢动歪脑筋,我就送他去见阎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