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看到我们了。”
沈观的声音像是被夜风冻结的冰棱，贴着耳麦的电流，精准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内心，那股由强烈不安和复仇火焰交织而成的风暴，几乎要撕裂他冷静的伪装。
那架无人机改变轨迹的动作，毫无盘旋时的机械呆板，反而像一头被激怒的猎鹰，精准、迅猛，充满了生物般的锁定感。
它不是在搜索，它是在攻击。
然而，沈观的身体却做出了与内心截然相反的反应。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挪动了半步，手指以一种文物修复师特有的精准和稳定，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那块涂满机油的铁皮。
光，是有形的。
在他的世界里，光线如同手术刀，可以用来雕琢，也可以用来杀戮。
他要将这微弱的月光，拧成一束最刺眼的利箭。
“秦岚，它察觉到异常了。”他压低声音，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信号干扰效果如何？”
“技术组确认，干扰功率已到最大！”
指挥中心里，秦岚的声音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钢丝，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不再移动，只是疯狂闪烁的红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那红光灼出了一个洞。
压制，对方的信号强度正在反向压制他们！
这个事实让她几近崩溃，但她吼出的命令却强硬得像一块铁。
“沈观！它被你吸引了！继续用反光干扰它！增援小队正在全速向你靠拢，重复，全速！”她最后那句话的尾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
“它在转……一直在转……”
农舍矮墙上，鹰眼的声音冷得像他狙击镜的金属镜身。
他内心升起一股烦躁，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
这架无人机太聪明了，聪明得让他感到了压力。
它在降低高度，机身倾斜，像是在寻找一个刁钻的角度，试图绕开那片该死的、晃眼的反光区域。
这种动作，通常是呼叫地面火力覆盖前的最后确认。
“沈观，它在试探我们的反光死角。”鹰眼低声报告，“屋顶另一侧，需要再来一个光源，形成交叉干扰。”
沈观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这声“嗯”还没落下，一道黑影已经猛地从农舍的阴影里窜了出来，三两下就爬上了摇摇欲坠的棚顶。
是齐猛。
“妈的，快下来！”
齐猛的内心在咆哮，时间每过一秒，他都感觉那架无人机的螺旋桨声仿佛就在自己耳边轰鸣。
他魁梧的身躯在狭窄的屋顶上显得异常灵活，从角落里扯出另一块被遗忘的、锈迹斑斑的铁皮。
他甚至来不及细看，直接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刀背“噌噌”几下刮掉表面的浮锈，将桶里最后一点黏稠的废机油胡乱抹了上去。
“沈观，这边！”
他快速将这第二片“武器”固定在屋顶的另一侧。
“再靠近，老子用石头把它砸下来！”他压低声音，对沈观说道。
沈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准冒险。”
他调整好第二块铁皮的角度，内心那股极致的紧张感已经攀升到了顶峰。
希望有用。
空中的黑点，果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第二个晃眼光点，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它像是被迎面打来的两记无形的耳光，机身猛地一偏，短暂地脱离了原有的航线。
成功了！
然而，这个念头在沈观脑中仅仅停留了零点一秒。
那架无人机在短暂的偏离后，迅速重新稳定了机身。
它不再试图靠近，也不再试图绕行，而是悬停在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度，机身上的红外探头，像一只冷酷的独眼，重新锁定了农舍的大致轮廓。
算法……它已经通过刚才的反射光，计算出了光源的位置。
那一瞬间，沈观的脑海中，那张手绘地图上被红圈标注的“07号库”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现。
那个据点，那股隐藏在江城市光鲜外表下的黑暗，那股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似乎正通过这架小小的无人机，对他露出一个冰冷的、嘲弄的微笑。
一股混杂着强烈不安与复仇火焰的情绪，轰然在他心底引爆。
他死死盯着那架无人机，夜风吹动着他沾满油污的衣角。
鹰眼冰冷的声音再次从耳麦中传来，像是为这死寂的对峙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它停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