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停下了。”
鹰眼冰冷的声音像是为这死寂的对峙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沈观从摇摇欲坠的棚顶上退回到农舍内部,瓦砾和灰尘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坯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结束了。
不是对峙的结束,而是伪装的结束。
那架无人机不再盘旋,不再试探,就那么静静地悬停在空中,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宣告者,无声地宣告着——我找到你们了。
这是一种比被追猎时更深沉的压迫感,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已经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只等着慢慢收紧。
沈观的目光迅速扫过这间破败的农舍。
霉味、腐烂的木头味、还有刚才他们折腾出来的机油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名为“绝境”的气息。
他的视线穿过后墙那个破烂的窗框,落在外面。
那里,是一片比人还高的杂草,在夜风中如同黑色的海浪般起伏。
“秦岚,”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耳麦传出的气流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人机已经锁定我们的大致位置,它在等,等地面部队合围。我需要制造一个假象,声东击西。”
指挥中心里,秦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她带得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几乎静止的红点,那份静止比任何疯狂的闪烁都更让她心悸。
唯一的办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冰冷,像是要把肺都冻住。
“同意。”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仿佛不是在批准一个九死一生的计划,而是在下达一个常规命令。
“技术组会持续进行信号压制,能多争取一秒是一秒!沈观,那片废田的地形不明,小心陷阱,注意安全!”
最后那句“注意安全”,她的语调不自觉地急促起来,那份强硬的伪装下,是无法掩饰的深切担忧。
“鹰眼,报告它的‘视线’。”沈观没有回应秦岚的担忧,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了眼前的棋盘上。
“还在看屋顶,”鹰眼冷酷的声音从农舍另一端的窗口传来,他魁梧的身影几乎与窗框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狙击镜的镜片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
“镜头没有移动,高度在下降,估计离地三十米。它在等一个更明确的动静。”
“东侧。”鹰眼补充道,“在东侧弄出点声音,它的镜头朝向更容易被那边吸引。”
沈观的目光立刻投向齐猛。
齐猛心领神会,他那颗因压抑而躁动的心脏,此刻反而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而狂跳起来。
在东侧角落,他发现了一堆不知被谁丢弃的空酒瓶和几个锈蚀的铁罐头。
如果地面部队已经摸过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手上的动作愈发紧绷。
他迅速解下身上一截备用绳索,动作麻利地将那些叮当作响的铁罐串联起来,另一头绑在一棵几乎已经枯死的歪脖子树上。
“沈观,我准备好了。”齐猛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狠劲,“你和鹰眼随时准备从后面走!”
“等等。”沈观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等我指令。”
齐猛没有再说话,只是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绳索。
下一秒,沈观冷静的命令传来:“开始!”
齐猛猛地一拽!
“哐啷——当啷——咣!”
一连串刺耳的、毫无节奏的金属撞击声,瞬间划破了荒野的宁静。
那声音在空旷的夜里传出很远,像是一个笨拙的醉汉在黑暗中打翻了自家的垃圾桶。
“它动了。”鹰眼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透过墙壁的缝隙,死死盯着夜空中那个黑点。
无人机的镜头,果然因为这突兀的声响,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转向。
东侧!
“走!”
沈观低喝一声。
只有几秒钟——他没有丝毫犹豫,示意齐猛和鹰眼立刻从后门撤离。
三人如同三道敏捷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扑向那片杂草丛生的废弃田地。
然而,就在他们的一只脚刚刚踏上田地松软泥土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清晰的、绝非来自空中的车辆引擎声,由远及近,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速度,从农舍正面的方向,呼啸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