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两头从地狱深处冲出的钢铁野兽,带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意志,朝着这间破败的农舍直扑而来。
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一瞬间,沈观、鹰眼、齐猛三人的身体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迟疑,他们如同三条被惊动的毒蛇,一头扎进了农舍后那片比人还高的、黑漆漆的废弃田地里。
冰冷、潮湿的泥土气息瞬间包裹了他们。
带着腐殖质味道的草叶刮在脸上,又痒又疼。
“噗通!”
齐猛的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但他硬是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多余的惊呼,只是顺势一滚,就地趴伏在了一处相对低洼的草沟里。
“他们分了三路。”
沈观的声音像是被泥土过滤了一遍,又闷又沉,通过耳麦传到指挥中心,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电流声。
他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地面上,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感受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地面震动。
他冷静地蹲伏着,利用田埂形成的高低差,将三人的身影死死地按在黑暗的怀抱里。
那两道刺眼的车灯,就像是死神的探照灯,从他们头顶的草尖上扫过,将整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惨白。
“秦岚,我们已经撤出农舍,进入西侧田地。”他的语速平稳,听不出丝毫的紧张,“增援小队现在到哪了?我们需要确认汇合点。”
“滋啦——”
指挥中心里,秦岚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团代表着敌方车辆的、正在高速移动的红外光斑,它们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正朝着代表沈观等人的那个微弱的绿色信号点狠狠压过去。
如果被堵住……他们就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疯狂地噬咬着她的理智。
她甚至能想象到,一旦那两束车灯扫到田地里的人影,接下来会是怎样一番地狱般的景象。
但她开口的声音,却强硬得像一块冰。
“增援小队距离田地西侧边缘约一公里!”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这句话,仿佛要用声音的力量,为远方的战友撑开一道无形的屏障,“预计十分钟内抵达!听我指挥,沈观!立刻沿田地西侧那条低洼带移动!绝对不要抬头!避开一切可能反光的东西!”
她吼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撑在指挥台上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份命令口吻下的急切和担忧,已经再也无法掩饰。
“收到。”
沈观的回答简洁而迅速。
他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去安抚秦岚的情绪,因为他知道,最有效的安抚,就是活下来。
“鹰眼,后方。”他下达了新的指令。
“看到了。”
鹰眼的声音从队伍侧后方传来,冷得像他狙击镜的金属镜身。
他趴在一处相对较高的土坡上,整个人与枯草几乎融为一体。
透过狙击镜那片冰冷的镜片,农舍前方的景象被放大得一清二楚。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没有牌照,粗暴地停在了农舍门口,连火都没熄。
刺眼的车灯像是两把利剑,死死地钉在农舍的正门上。
车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战术面罩的黑影,如同从车上“流淌”下来一般,动作迅速而专业。
他们没有急着冲进农舍,而是迅速散开,两人一组,呈扇形开始向四周搜索。
“两辆车,六个人。已经下车,开始步行搜索。”鹰眼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他们手里有热成像仪,但还没有开启——可能在等确认目标位置。”
这个细节让沈观心头一凛。
热成像仪一旦开启,黑暗就不再是庇护所。
“左前方,三十米,有一堆干枯的灌木。”鹰眼迅速给出了建议,“可以作为临时掩体,我们必须动起来,在这里趴着就是活靶子。”
“同意。”
沈观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打了个手势,立刻调整了方向,朝着鹰眼所说的灌木丛匍匐前进。
“妈的……”
齐猛跟在最后,负责断后。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像擂鼓,长时间的潜伏和精神紧绷,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咬着牙,抽出腰间的匕首,在身后快速地切割着那些被他们压倒的杂草,然后将周围的草叶重新铺散开来,试图掩盖掉三人移动时留下的痕迹。
这活儿比爆破拆弹还累。
“沈观,小心点,”他喘着粗气,低声提醒道,“西边这块地,以前好像是水田,天黑看不清,可能会有积水坑。别搞出声音。”
“嗯。”
沈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齐猛的提醒非常及时,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泥土正变得越来越松软、湿滑。
他放慢了速度,几乎是用手肘和膝盖,一寸一寸地在泥泞中探路前行。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指挥中心里秦岚急促的呼吸声,鹰眼狙击镜里冰冷的金属反光,齐猛压抑的喘息,还有远处敌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田地中央这三个正在挣扎求生的身影,缓缓收紧。
沈观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明显颜色更深的泥泞区域,他甚至能闻到那片积水散发出的、混合着水草腐烂的腥气。
只要再坚持几分钟,只要能和增援小队汇合……
天快亮了。
他能感觉到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鱼肚白。
那微弱的光亮,此刻却比最深沉的黑暗更让他感到不安。
就在此时——
“吱——”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田野的宁静。
那两辆停在农舍前的越野车,其中一辆,竟毫无征兆地调转了车头。
两道雪亮的光柱,像两把巨大的、锋利无比的剃刀,猛地从农舍的方向,直直地、精准地,扫向了他们所在的——田地西侧。
“不好!”鹰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骇。
